通讯员 刘绍琴 文\图

10月的扎西，赤水河静静流淌，两岸青山如黛。扎西会议会址旁，威信县第二小学的上课铃声刚刚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便抱着一摞语文作业从走廊那头走来，步子不大，却走得很稳。

她叫杨光花，是威信县第二小学的教师，也是“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今年已是她站上三尺讲台的第27个年头。27年里，她从苗寨走出去，又带着一届届学生走向山外；她曾走进人民大会堂，把沉甸甸的荣誉捧回大山。

“走进人民大会堂接受表彰，我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她说。

1999年，杨光花大学毕业，家人劝她留在城里任教。她不是没想过在城里教书的好处——平整的柏油路、便利的自来水，还有明亮的教室。但她是从苗寨走出去的孩子，太清楚山里娃想读书有多难。

“山里的山，一层高于一层。”多年后，她用这样一句话形容故乡。翻山越岭求学、谋生的艰辛，像沉重的包袱压在山里每个人的心上。“我走出去过，就想带着更多孩子也走出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就这样，她决定回乡任教。

报到那天，她推开教室门：坑坑洼洼的土坯地面，十几张高低不一的木课桌，墙上的黑板裂了缝。十几个孩子坐在那里，衣服洗得发白，眼睛却亮得像山里的星星，齐刷刷地盯着她。

那一幕，她至今忘不掉。后来，她选择离开高田乡后山民族小学，去往条件更艰苦、苗族学生更多的双河苗族彝族乡任教。“少数民族地区更需要双语教师。”她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言传不如身教，行动胜过言语。在孩子们眼里，杨光花很少讲大道理。2018年秋天的一个下午，美术课后，教室里纸屑扔得到处都是。她没有发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走下讲台，弯腰把第一排地上的纸屑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第一个跟着蹲下的，是个叫李薇的苗族小女孩。那时她刚上学，汉语还说不利索，但看见老师弯腰捡纸，她也跟着默默拾起了脚边的纸屑。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全班孩子都动了起来。从那以后，那间教室再也没有出现过纸屑散落一地的情况。

从教以来，她看着一批又一批孩子走出大山，收获了数不清的温暖与感动。

但，也有让她心疼的时候。偶有留守学生在夜里打来电话：“老师，我病了，明天不能来上课。”夜深人静，父母都不在身边，孩子只能独自撑着病痛向老师请假。杨光花握着手机，心口像被揪住似的生疼，却只能叮嘱一句：“好好休息，记得吃药。”第二天课间，她会走到那个空座位旁，多望上两眼。

前两届她教过的班级里，一个女孩患有先天性疾病，另一个女孩患有癫痫。“我能教她们读书写字，能照顾她们在校园里的生活，却没办法给她们专业的治疗建议和康复指导。我能为孩子做的，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她曾因此而心生愧疚。

可她从没想过离开讲台、离开威信县。“在威信县从事教育事业，就是为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服务。如果用金钱待遇来衡量教育的价值，那就是对教育事业的极大贬低。”

她曾教过的一个班级，不少孩子说长大了要考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有人只当这是童言无忌，杨光花却当了真：“孩子们有远大志向，教师就该先锤炼好教书育人的本领，用心培育好祖国未来的接班人，把书教得更好，才对得起他们。”

2019年9月，新中国成立70周年前夕，杨光花应邀到北京参加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被授予“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称号。10月1日国庆当天，她站在天安门广场上观看阅兵仪式，空中梯队呼啸而过时，她哭了——过去看抗日战争、抗美援朝题材的影片，她知道这个民族曾经因为没有强大的空军，付出了多少惨痛牺牲。如今山河无恙，她站在那里，替那些长眠的人，见证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盛世。

从北京回来，她带着表彰奖金，和驻村工作队队员一起回到老家高田乡大湾村可草坪村民小组，用两天时间走访慰问了数十户村民。没有一户肯轻易收下慰问金，都说：“党和政府关心我们，我们已经脱贫过上了好日子，今后我们要靠自己奋斗了。”

杨光花说：“这些钱是党中央表彰时发的奖励金，是一份荣誉，不是普通的钱，意义不一样。”村民们这才收下。

威信县是红军长征进入云南的第一个县，扎西会议在这里召开，推动中国革命走向胜利新阶段。作为苗族教师，杨光花把这段历史讲给每一届学生听，讲述红三军团第五师给苗族产妇赠棉被等军民同心、民族团结的红色故事。她专门制作课件，将红色内容持续融入日常教育教学中。

每年儿童节，班上的苗族孩子穿着民族服装走进教室，其他孩子总会跑上去牵起他们的手。“56个民族相亲相爱就是一家人，这正是民族团结在孩子们心中最鲜活的写照。”

四年级（2）班的杨雨熙胆子小，杨光花总是找机会鼓励她表达自我。杨雨熙说：“杨老师很温柔，总是鼓励我。犯错时她会说‘犯一次错没关系，改正就是好孩子’。”陈义豪也咧嘴笑着接过话头：“杨老师很爱笑，每次都是笑着走进教室，我总盼着上她的课。”

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云南省三八红旗手、县级优秀教师、师德标兵……一项项荣誉加身。面对众多荣誉，她最看重的却是“师德标兵”这个称号——离孩子们最近，也最珍贵。

当笔者问她：“如果对二十多岁、刚回乡任教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呢？”

她笑了：“谢谢你当初做了这个选择。这条路虽难走，但你看，花开了，孩子们也长大了，一切都是值得的。别怕辛苦，往后的岁月里，你会收获最珍贵的东西。”

笔者走出学校时，夕阳正落在扎西会议会址的青瓦上。走廊尽头，那个瘦小的身影还轻抚着学生的肩膀，清亮的笑声远远传来。

赤水河畔，扎西会议的光芒穿越90余年时光，照亮着这片红色土地。而杨光花，就像扎根在扎西大地上的映山红，一年又一年，在红色的泥土里默默积蓄力量，把知识的种子、团结的种子、信念的种子，一颗一颗种进孩子们心里。

就这样静静扎根，守护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