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马礼琼

10月9日晚，第十一届云南省花灯滇剧艺术周在昭阳区乌蒙水乡公园启幕，花灯声腔、滇剧锣鼓次第响起，来自全省的15支代表队、700余名演职人员齐聚乌蒙山下。盛会开在家门口，1939年出生的老艺人蔡志芳，却因年事已高无法到场。今年87岁的他每天守着手机看直播，一场不落。从1957年进入花灯剧团算起，他与花灯相伴已近70年。

少年登台 结缘花灯

1957年，昭通花灯剧团组建，18岁的蔡志芳成为第一批年轻演员。彼时剧团条件艰苦，人手紧缺、设备简陋，年轻演员都是先从戏份不多的群众角色练起，一点点打磨唱腔与身段。青春年华里，他把全部热忱都倾注在了舞台上。

1960年，蔡志芳和另外9名青年演员赴云南省花灯剧院进修。姚芝生等老师手把手教授唱腔、身段，反复示范，从严施教。排演《大茶山》等经典剧目的那段日子，大家清晨在练功房里吊嗓，夜半还在揣摩角色，一招一式反复演练，直至得到老师认可。这段进修经历既夯实了蔡志芳的艺术功底，也为昭通花灯整体表演水平提升打下重要基础。

走遍山乡 唱进村寨

“那时候下乡演出没有车，大家背着行李和铺盖，一天要走20多公里，走到哪个村寨，就在哪里搭台唱戏。”回忆起早年基层演出的岁月，蔡志芳至今仍记忆犹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花灯演员的足迹遍布滇东北山乡，一路风餐露宿，十分辛苦；一场演出常常要持续三四个小时，可看到台下乡亲看得入迷，蔡志芳便觉得浑身是劲。

那些年，村寨的晒场、山间的坝子、临时搭建的简易戏台，都是蔡志芳的舞台。锣鼓一响，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唱腔一起，再远的山路也不觉得远。昭通花灯多用本地方言演绎，接地气、有烟火气，深受群众喜爱。戏唱完了，演员们走了，曲调却留在了山乡。不少县区受演出启发和带动，陆续组建起本地花灯队伍。

转岗守望 情系舞台

1972年，蔡志芳调离昭通花灯剧团。告别舞台的那天，他心里五味杂陈：唱了10多年的老腔老调，自此从嘴边放进了心底。岗位变了，花灯情怀没变。工作之余，他常在不经意间哼起熟悉的曲调，反复默记老戏唱词，仿佛这样，就还和热爱的舞台紧紧相连。当年从云南省花灯剧院学来的技艺，他一样都没有丢。

退休后，蔡志芳加入了昭通市老年大学艺术团。重新回到花灯舞台，他一干又是10余年。他还跟随艺术团远赴四川、贵州等地交流演出，把昭通花灯带到省外。2021年元宵节，昭通花灯专场演出，82岁的他坚持登台，演绎经典花灯小戏《闹菜园》。演出前，他早早来到后台，上妆、穿戴整齐，一遍遍顺唱词。台上，他一招一式依旧有板有眼，唱到动情处乡音醇厚，台下万余名观众凝神倾听。演出落幕，掌声经久不息，观众迟迟不肯散去。

薪火相传 寄望后辈

2025年，昭通市文化艺术剧院有限公司邀请他到现场观摩指导庭院花灯剧《柯四先生》。这是一部扎根昭通本土的新编花灯剧目，讲述清末昭通民间智者柯柬的故事。蔡志芳坐在台下，看得格外认真。演出结束后，他走上舞台与年轻演员交流，从唱腔的咬字归音到身段的细节处理，一一悉心指点。在他看来，花灯既要有人演，也要有人懂；新戏既要立得住脚，也离不开传统功底的滋养。

深耕花灯大半辈子，蔡志芳深谙这门乡土艺术的内核：唱腔是花灯的灵魂，只有以唱带动表演，做到字正腔圆、饱含真情，才能真正感染观众。“花灯讲究天赋，嗓子、扮相缺一不可。”他说，传承花灯，一方面要发掘有天赋的年轻苗子，强化基本功训练，同时依托老一辈艺术家做好传帮带；另一方面要用好新媒体平台，传播高质量花灯作品，让更多年轻人认识、喜爱昭通花灯。蔡志芳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怎样让昭通花灯传下去。

在家门口举办的这场省级花灯滇剧艺术周，令蔡志芳倍感振奋。“这样高水平的艺术盛会，不仅能开阔本土文艺工作者的眼界，也是对外展示昭通花灯的绝佳窗口。”他说，虽然不能亲临现场，但刻在记忆里的花灯从未褪色，许多老戏的唱词依旧烂熟于心——这既是他青春的注脚，也是乌蒙山乡珍贵的文化记忆。

“希望年轻演员沉下心苦练基本功，守住昭通花灯独有的乡土韵味，把乌蒙大地上的花灯曲调一代代唱下去。”这是蔡志芳对昭通花灯最质朴的期许。从青年演员到耄耋老艺人，从舞台中央走进岁月深处，变的是年岁，不变的是心中对花灯的热爱。“乌蒙山高，花灯调长，只要还有人愿意开口唱，这盏文化之灯便不会熄灭。”他说。

昭通本土花灯剧《柯四先生》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