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莫 娟
九月的乌蒙大地，硕果飘香。昭阳区洒渔镇的一个苹果园里，露水还未干透，摘果工马花已经托住果柄，将一枚红彤彤的苹果轻轻放进背篓。她受过专业的采摘培训，这一托、一放，完全不会伤到果皮。在她身边，100余位同伴散落在树行间，大多是没法出远门务工的附近村民。一年四季，只要果园一声招呼，施肥、剪枝、套袋、摘果，他们总是随叫随到。这份“家门口”的活计，不仅让村民有了稳定收入，还方便他们照顾老人孩子，让他们把日子过出热热闹闹的声响。
这是昭通水果产业最生动的注脚，也是乌蒙山间最寻常的丰收图景。这样的丰收清晨，在昭通从春延续至冬。樱桃在春天成熟，枇杷、李子在夏天成熟，苹果在秋天成熟，柑橘在冬天成熟。148.7万亩果园铺展在乌蒙山间、金沙江畔，近4000米的海拔高差，将四季酿成了清甜果香。
一粒种子百年守望
昭通人对种子的执念由来已久。20世纪30年代，绥江籍老兵罗海洲参加台儿庄战役后，把一粒李子种子带回金沙江畔。种子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在干热河谷的阳光下历经近百年选育，最终长成“一半紫红、一半翠绿”的独有品种。2014年，它有了正式名字——因果实阳面艳红、背阴青翠而得名“半边红”；2019年，“半边红”李子获得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2025年，该品种又获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如今，10万亩“半边红”李子铺满低海拔坡地，投产面积达9.8万亩，今年产量突破9.8万吨，产值达6亿元。果农说，“半边红”李子皮薄肉脆、离核多汁，平均单果重30.7克，最大能长到71.5克。
昭通人对种子的执念，不止于李子。昭通的种质资源圃里，保存着400余份苹果种质资源；300亩良种展示园里，“红露”“华硕”占早茬，“秦脆”“维纳斯黄金”接中期，“瑞雪”“福布瑞斯”收尾，早中晚熟品种梯次成熟，7月至12月错峰上市，比北方产区早熟20天至30天；自主培育的“滇红脆”“滇红艳”已经挂果。北纬27度、海拔近2000米，年均2000小时日照、15摄氏度昼夜温差、富硒土壤，昭通苹果的“早、甜、香、脆、艳”由此而来。100年栽培传承，昭通苹果从零星种植发展到近百万亩规模。
一粒粒精心选育的种子，在乌蒙大地生根发芽，不仅结出了漫山遍野的“致富果”，更铺就了一条惠及百万群众的产业致富路。
一片果园万家生计
产业的成色，最终要落到老百姓的日子上。昭阳区乐居镇中河村，来自江西的技术员曾令龙原本管理着720亩果园，2025年又流转15亩地自己种植，成了地道的“新果农”。每年丰收季，江西的亲友都抢着预订，他把昭通苹果称作自己的“金字招牌”。
枇杷、李子、无花果的果园里，故事同样鲜活。永善县大兴镇回龙村，种植大户王禹德种了100亩大五星枇杷，又新种、改种了50亩白肉枇杷。他说：“枇杷果就是助农增收的‘致富果’。”绥江县新滩镇鲢鱼村，果农胡兴华守着6亩李园，去年卖了3万元，今年李子增产三成。巧家县大花山的无花果基地里，村民蒲运开掰着指头算账：“我在基地务工，每天100元，来了20余天，挣了2000余元，还能兼顾家里的庄稼。”
一个个鲜活的个体故事，勾勒出昭通水果产业惠及民生的全貌，而沉甸甸的统计数字，更能直观展现这份民生福祉的分量。全市培育特色水果市级以上龙头企业38家、合作社964家，覆盖24.4万户99.3万人，带动户均增收3000元以上；仅苹果一项，就惠及13.8万户52.7万人，户均年增收5.86万元。
支撑这一切的是设施与科技，全市建成水肥一体化基地9.69万亩，架设防雹网6.83万亩；16条智能分选线每小时可分选200吨，另有8条专门服务沿江特色水果，合计24条；建成339座冷库，总库容达13.5万吨；院士专家工作站攻克了苹果桔小实蝇、黑星病等绿色防控难题，相关技术成果被写入产前、产中、产后系列地方标准。
除了苹果和“半边红”李子，独特的海拔优势还让昭通孕育出更多特色水果品类，不同海拔区域各有其优势品种，共同绘就了多元发展的产业画卷。巧家借助金沙江、牛栏江切割形成的3441米海拔高差，成为全国第二大夏季草莓基地——规模3.8万亩，年产量7.6万吨，5月至11月错季上市，综合年产值13亿元。
高海拔区域的夏季草莓做出了特色，低海拔河谷地带的枇杷产业也同样走出了富民路子。在永善的山地间，枇杷产业同样结出了富民的硕果。永善枇杷种植面积达13万亩，其中挂果7.5万亩，可溶性固形物含量达13.8%，单果重量可达80克，带动3万余户群众靠它增收。
从品种选育到规模种植，从科技赋能到品质提升，昭通水果用过硬的品质支撑起百亿元级产业规模，也拥有了走出大山、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十足底气。
一颗好果香飘万里
昭通苹果早已不是山野里的“丑苹果”。2024年，昭通苹果搭载神舟十八号遨游太空，实现“太空首飞”，从此多了一个名字——“飞天苹果”。昭通苹果早已不满足于扎根乌蒙山间，品牌价值达226.73亿元，位居国家地理标志苹果品牌第三，4次入选云南省“十大名果”，入驻山姆、盒马等20余家大型品牌商超，远销阿联酋、泰国、越南等国，出口份额连续多年位居全国第二。
亮眼的品牌成绩背后，是一个个紧贴市场的鲜活销售故事。
天光微亮，西南地区最大的苹果交易集散地——洒渔市场已挤满全国客商，“红露”优质果出货价每斤4.5元。昭阳区源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刘阳勇说，过去“苹果好吃却卖不上好价”，大果每公斤只能卖两三元；如今他悟出一个道理：“苹果不是种出来就行，而是要按市场需求种，按品牌标准管。”合作社从5户社员发展到近80户，不少人成了“土专家”。
“家人们，昭通苹果脆甜多汁！”在昭通苹果助农直播现场，网络红人“长安二嫂”站在果园基地里，手里拿着昭通苹果，在直播间里声情并茂地给万千网友介绍昭通苹果，一场直播下来，累计售出1.2万单约8万斤昭通苹果。“长安二嫂”是土生土长的昭通人，4年来累计为家乡苹果带货近40万斤。
线上销售如火如荼，线下交易市场同样一派繁荣。西南地区最大的苹果交易集散地洒渔市场车来车往，鲁甸茨院苹果交易市场运营良好，铸就了“好果不愁卖”的口碑。在抖音消费趋势报告中，昭通还是全国苹果产区的“人气王”。
渝昆高铁开通在即，昭通人已经开始盘算更远的未来。3个特色苹果庄园串联起农文旅精品线路，果园观光每年迎来80万人次游客，带动增收4.5亿元；金江百里特色水果长廊正在不断延展，草莓冻干、枇杷加工、无花果深加工等，让时令美味变成了可全年售卖的商品。巧家正朝着“无花果3年发展到5万亩”的目标迈进，能够填补授粉型无花果国内市场空白的新苗，已经在大花山的梯田里挂果。
当太阳升过山头，清晨果园里马花和同伴们忙碌的采摘景象，在这一刻有了更深远的意义。他们把最后一筐苹果送上轨道车，果香顺着风飘得很远。从枝头到心头，从大山到大海，这些凝结着乌蒙灵气、承金沙江水滋养的鲜果，正把昭通的甜蜜送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