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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2日

尾嘴

王 瑞

尾嘴,镇雄县黑树镇的一个行政村,像一块玉璧静卧于乌蒙山脉的皱褶里。听说尾嘴原来叫“襟黔乡”,即连着贵州的意思。它头枕羊耳大山,脚浸沙坝河水,伴着花鱼洞回荡的渔歌,养育着一方百姓。每到四五月,从母享方向吹过来的风轻轻拂过,羊耳大山便满目葱茏。铺展于苍穹之下的浓绿令人心醉,各色无名花草藤蔓把羊耳大山装点成油画般的世界。雨一淋,风一吹,漫山遍野弥散着清新的气息。

尾嘴没有林立的高楼,不见车水马龙的街道,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铺,甚至连一家像样的理发店都没有。它安静得就像一个处子,在时光流转中从容生长,于平淡往复的日常里,缔造和享受着这份安逸闲适。偶尔,站在垭口,沐着朝晖,看着从沙坝河底升腾而起的白雾,漫过下尾嘴,漫过吉家院子,向王家寨扑来,大半个尾嘴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此刻,尖山的山顶宛若一枚青螺,在雾海中浮浮沉沉,像极了七仙女下凡的那片云天雾海。

很久以前的尾嘴,是一片层层叠叠的水田。那水田,从苏家寨一路向下铺排开去,一层一层铺展到尖山脚下。一脉清溪从羊耳大山山脚喷涌而出,穿田而过,亲吻着沙坝河边的垂柳和白杨。每逢插秧时节,满坝的水田绿意盎然,秧苗在风中恣意摇荡,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息。如今,水田的波光已失往昔风韵,但竹丫糯的绵绵醇香,依然深深扎根于尾嘴人的记忆里。

“故地重来何所见,多了楼台亭阁。”如今的尾嘴,茅屋已难觅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新居。改变的不只是居住环境,硫黄矿的滚滚磺烟也已消散。曾被磺烟熏得光秃秃的山岗,如今披上了葱翠。溪畔田头,也多了鸟语花香。

我是土生土长的尾嘴人。我在尾嘴坝的怀抱中长大,在沙坝河的涛声中成人。我的生命里镌刻着龙塘的微波细浪,我的血脉里流淌着阳和水井的清爽甘甜。尾嘴承载过我童年的梦想,留有我在风雪中滑冰的记忆,也见证过我在夕阳余晖中滚铁环的时光。我曾在熹微的晨光中诵读经典,在老屋昏黄的煤油灯下思索人生,在洋芋、苞谷、豆角的清贫里憧憬未来。尾嘴是我前世的根,是我今世的缘,更是我来世的情。“遥远的故乡,离别了多少年,梦里常见”,梦里常望见巍峨的羊耳大山,梦见沙坝河畔温馨的家园。我走得出尾嘴,却永远走不出心中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