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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6日

论中华民族共同体视域下昭通文化的时代精神

西南政法大学 吴 喜

窃惟一方文化之盛衰,系于山川之通塞,成于人民之往来,深于文明之互鉴,定于共同体之凝聚。昭通雄踞乌蒙山腹地,控引滇川黔三省,承接巴蜀、黔中、滇中诸地域,高山、河谷、坝子相互嵌合。其在自然地理上自成一体,在人文地理上交错相连,在政治地理上屡经重组。由此形成的历史空间,积淀着西南边疆各民族迁徙融居、生产协作、文化互鉴、社会重构的深厚史迹。纵观乌蒙山地区数千年沿革,昭通文化绵延发展的主脉,正是各民族交往日广、交流日深、交融日固的历史进程。

一、交往开其域,昭通由山川阻隔之地渐成西南往来之枢纽

民族交往首先表现为空间关系的开启。秦汉以降,僰道、五尺道、西南夷道、石门道次第贯通,元明清驿路、驿站、卫所、塘汛接续铺展,乌蒙山间分散的坝子、村寨与城镇由道路连接,滇川黔诸区域由交通贯通。道路所至,军旅、官吏、商贾、工匠、移民随之而至;人口所聚,耕作、牧养、冶炼、运输、贸易随之而兴。军队、官吏、移民、商人沿交通线进入昭通,与本地各族群众共同垦殖、共同生产、共同创造朱提文化,揭示了民族交往最初始、最深厚的社会根基。

此种交往具有鲜明的历史地理特征。其一,道路改变人口分布,外来移民沿交通孔道、军事据点、矿业产区和河谷坝区定居,各民族由相对分散走向交错融居;其二,道路改变城镇体系,驿站、卫所、集市、矿场逐渐发展为区域性节点;其三,道路改变经济联系,山地畜牧业、坝区农业、铜银矿冶业、跨区域贸易相互衔接;其四,道路改变政治重心,交通轴线的转移牵动昭通兴衰,影响乌蒙山地区在西南经略格局中的地位。故而,昭通“交往、交流、交融”之源,首在破除空间阻隔,促进人口流动,贯通区域社会。

二、交流通其识,昭通由多种文化相遇之地渐成文明互鉴之域

民族交流发轫于往来,深化于生产生活,成熟于制度文化的相互调适。昭通在历史上的文化交流,贯穿物质技术、社会制度、语言习俗、知识教育诸多层面。中原农耕技术、文字礼制、郡县制度循交通线传入乌蒙,本地各民族的山地生产经验、矿冶技艺、生态智慧也进入区域经济体系。朱提银、滇铜、堂狼洗等矿业物产远近闻名,矿产开采、冶炼运输、商贸交易汇聚不同地域的人群,形成以业缘为纽带的交流网络。

制度交流亦为昭通历史的重要内容。元代推行土官制度,取“依其故俗治”之意,国家制度经由地方民族首领进入基层社会;明代规范土司体系,设置卫所,推动屯田与移民,国家治理与本地社会在长期磨合中形成新的运行秩序;清代改土归流,府、州、县行政体系,保甲组织,城镇建制,学校教育逐步发展。国家制度进入地方,地方社会亦以固有习俗、权力结构和社会关系回应国家治理。此种双向调适,使昭通成为中央制度、地方传统、民族习俗交汇互释的重要场域。

文化交流的深层成果,集中体现于知识、观念和社会风尚的流动。汉晋时期,朱提“其民好学,滨犍为,‌号多人士,为宁州冠冕”,反映出昭通早期文化教育已有一定基础;明代在民族聚居区发展教育,清代扩大儒学传播,学校、书院日趋增多,地方士人群体渐次壮大。教育推动语言文字相通、伦理观念相近、国家意识增强。朱提文化、爨文化、乌蒙文化及后来的移民文化,在长期接触中交融互鉴,昭通文化遂具多源汇聚、兼容并蓄、层累生成之气象。

三、交融成其体,昭通由族群交错之地渐成命运相依之共同家园

民族交融标志着社会关系由往来接触走向结构重组,由文化互鉴走向共同生活,由利益联系走向情感凝聚。元明清时期,屯田、移民、矿业、商业、交通、教育的发展,使聚落格局发生了深刻变化。单一部族聚居空间逐渐演变为多民族融居空间,各族群众在同一村寨居住、同一市场交易、同一矿场劳作、同一道路运输、同一制度下生活,血缘、地缘、业缘、学缘不断交织,形成相互依存的社会共同体。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乌蒙山地区原有的人口格局、生产格局的深刻调整,以及各民族的深度交融,对乌蒙山地区社会进步与政区管理完善发挥了重要作用。

交融亦伴随沉重的社会代价。传统王朝多以军事控制、政区分割、强制迁徙等手段推动边疆整合,犬牙交错的行政设置割裂了乌蒙山地区原有的自然人文联系,改土归流及大规模移民引发了权力重组、人口迁徙和社会震荡。此段历史昭示后人,民族交融须以人民自愿交往、平等交流、共同发展为根基,须以改善民生、增进福祉、保障权益为要义,须以构建互嵌式社会结构为长策。新时代强调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推动各族群众共居共学、共建共享、共事共乐,正是对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规律的科学把握。

进入新时代,昭通“交往、交流、交融”历史所积淀的时代精神,集中体现为以下四个方面。

其一,昭通彰显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生生不息的强大凝聚力。各族先民世代繁衍于乌蒙大地,共同开拓山川、建设家园、抵御灾患、创造文化,血缘、地缘、业缘、情缘绵延交织,逐步形成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关系。新时代民族工作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要求推动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引导各族群众在共同生活、共同奋斗、共同发展中增进“五个认同”。昭通厚重的“交往、交流、交融”历史,为阐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鲜活而深刻的区域样本。

其二,昭通彰显了通道通塞关乎区域兴衰的经略智慧。古之五尺道、石门道,维系滇蜀往来,牵动边疆经营;今之高速铁路、高速公路、水运港口、航空枢纽及数字网络,正在重塑昭通的区位条件。《云南省“十四五”区域协调发展规划》明确提出“打造滇川黔省际中心城市”,《云南省综合交通枢纽“十四五”发展规划》提出“建设昭通为滇东北综合交通枢纽”,昭通由省际接合部迈向跨区域枢纽的战略条件已经形成。当此之时,应乘势而谋、顺势而为,畅通北接成渝、东联黔中、南融滇中、西通攀西之大通道,推动交通轴、产业轴、城镇轴、文化轴协同布局,使通道优势转化为发展胜势、枢纽能级转化为治理效能。

其三,昭通彰显了多元汇聚、兼收并蓄的文明气度。朱提文化、爨文化、乌蒙文化、移民文化、红色文化共同构成了昭通的文化谱系,各民族文化长期互学互鉴、交融共生。新时代昭通文化建设,应统筹民族史、交通史、移民史、矿冶史、教育史研究,系统梳理五尺道遗存、朱提文化遗址、土司制度遗迹、屯田移民记忆和红色文化资源,建立贯通古今、覆盖城乡、联结三省的昭通文化叙事体系。以严谨学术整合碎片化记忆,以宏阔史观升华地方文化品格,以现代传播扩大文化影响力,使昭通文化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话语体系、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四,昭通彰显了艰苦创业、向新图强的奋进品格。乌蒙山高谷深,昭通人民世代劈山开路、垦土兴业、兴学育才,形成坚忍卓绝、笃行不怠的精神品格。进入新时代,昭通肩负乡村全面振兴、区域协调发展、生态文明建设、民族团结进步、共同富裕等重大使命,要把各族群众共同现代化摆在全局工作的突出位置,多措并举促进就业增收、提升教育质量、完善公共服务,推动人口有序流动融居,积极构建互嵌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统筹推进生态保护、产业振兴、文化传承,使绿水青山永续滋养各族人民,使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各族群众,使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深植生产生活、融入城乡建设、贯穿社会治理。

鉴古可以知今,察往足以开来。昭通千百年来的文化发展史,镌刻着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经略西南的制度足迹,承载着各族先民开发乌蒙山川的共同记忆,凝聚着中华文明多元汇聚、绵延发展的深厚力量。

面向新的历史方位,昭通当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引领文化建设,以历史地理研究厚植文化根基,以省际区域协同拓展发展空间,以共同现代化凝聚各族群众,以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赓续乌蒙文脉,使昭通“交往、交流、交融”历史得到系统阐释,昭通枢纽地位得到全面彰显,引领各族人民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携手奋进、同心筑梦,共同谱写乌蒙大地团结进步、繁荣发展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