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区第二中学 钟建雄
世间风景万千,可真正深深烙印在心底、怎么也忘不掉的,还是父亲敦实的背影。朱自清笔下的《背影》打动了无数人,而多年前的那场瓢泼大雨里,父亲奔波的身影,成了我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回忆。
儿时一次放学后,我和伙伴们在小区的假山边追逐打闹,玩得忘乎所以。忽然,我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重重摔在坚硬的石面上,额头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伸手一摸,指尖上已沾满鲜血。我又慌又怕,顾不上拍掉满身的灰尘,急匆匆跑回家里,颤抖着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天色骤然沉了下来,狂风呼啸,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转瞬就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雷声轰隆作响,震得人心头发紧。我独自一人待在家里,额头的伤口一阵阵刺痛,心里满是不安与惶恐,只能趴在窗边焦急地等着父亲赶回来。
没过多久,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我快步跑过去拉开门,顿时愣在原地。父亲被大雨淋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雨水顺着湿漉漉的发丝不停滑落,淌过脸颊与脖颈,身上的短袖衬衫紧紧贴在背上,衬出他平日里不甚明显、微微佝偻的身形。裤脚沾满了泥泞,皮鞋里积满雨水,稍一挪动就往外淌水。他完全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眉头紧锁,用熟悉的乡音带着几分嗔怪说道:“咋回事?把自己伤成这样,疼得遭不住了吧?”嘴上念叨着,指尖却小心翼翼地凑到我的伤口边,动作轻得生怕碰疼我,指腹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我鼻尖猛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父亲没再多说什么,俯身稳稳将我背起,一只手紧紧攥着伞柄,将整把伞完全倾向我,任由滂沱大雨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雨天的路湿滑难行,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水洼。父亲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每走一步,他宽厚的后背都会轻轻晃动。我趴在他的背上,只觉得格外安稳,雨水浸透衣衫的湿凉,掩不住他后背传来的温热。无意间瞥见他两鬓的几根白发,我才恍然发觉,记忆里永远挺拔的父亲,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操劳里慢慢老去了。平日里他省吃俭用,一分一毫都舍不得乱花,可只要与我相关,向来半点都不吝啬,倾尽所能,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赶到医院后,父亲小心翼翼地扶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反复叮嘱我坐着不要乱动,转身便扎进人群里,忙着挂号、缴费、找医生。地面被踩得格外湿滑,他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我吓得失声惊呼,他撑着地面慢慢起来,连磕到的膝盖都来不及揉一下,便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赶。望着走廊里父亲的背影,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处理伤口时,父亲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他时不时轻声问我疼不疼,伸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一刻也不肯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等伤口处理完毕准备回家时,大雨已经停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回家的路上,柔和地勾勒出父亲的背影,那一刻,我只觉得无比踏实、安心。
长大之后我才真正懂得,父爱从不在话语之间,而是藏在风雨里不动声色的守护,藏在一次次为你奔波的背影里。那个平凡却宽厚的背影,替我挡住了成长路上的大半风雨,护着我安稳长大,成了我此生最踏实、最温暖的依靠。
(指导教师 陈允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