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强 王跃虎
彝良地处云南省东北部,境内山峦层叠,连绵群峰如巨龙般蜿蜒起伏。彝良不仅是天麻故乡,还是英雄热土——罗炳辉、徐洪刚皆出于此。2026年米兰冬残奥会上,一位“00后”独臂青年斩获3枚金牌,大放异彩,他就是残疾人运动员蔡佳云。
英雄的热土
蔡佳云出生于彝良县奎香苗族彝族乡迤乌村。奎香是红军“三进三出”打响乌蒙山回旋战的革命老区,红二、红六军团指挥部曾设于此,蔡佳云的家距离指挥部仅几分钟路程。在迤乌村,汉、彝、苗各族群众像石榴籽一样紧紧相拥、和睦共处,洋芋、荞麦是这里的主要农作物,特色烧洋芋被称作“吹灰糕点”。谁也没想到,那个常在山路上奔跑的孩子,有一天会跑出大山,惊艳世界。
折翅的童年
2岁多的蔡佳云,看着母亲用电动碎草机粉碎猪草。母亲关掉电源上前撮草,机器叶轮却还在惯性旋转。年幼的他出于好奇模仿大人,伸手将猪草塞进机器,不料左手瞬间被卷入叶轮,伤势严重。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当场昏了过去。从此,那次惨痛的意外成了他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稍懂事后,他因残缺极度自卑,总用衣袖藏起残肢,脾气也变得古怪,常对母亲大喊大叫,把残疾归咎于母亲。直到有一次,他对母亲发火,母亲默默坐在火炉旁流泪。泪水滴在煤炭上,他的心被深深刺痛——那是他第一次见母亲当着他的面哭。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暗自发誓:绝不能自暴自弃。此后,他开始练习用一只手生活——单手骑车、打篮球、做家务、干农活,付出常人数倍的努力。他特别喜欢郑智化的《水手》,遇到困难就哼唱:“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他推着废旧的轮胎在山路上往返,哪怕残掌冻伤也不停止。父亲从不娇惯他,照常带他挖洋芋、种苞谷、喂猪,把他当健全孩子对待。他上学时,每月生活费只花30元。
他胆大自信,敢于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上小学时,公开课上全班无人应答,他自信地站起来回答,化解课堂尴尬。少年的他也有几分淘气——课间10分钟也要抱着篮球冲去操场打球,偶尔会跟老师“顶嘴”,还因调皮被请家长。但正是这股倔劲,为他后来的逆袭埋下伏笔。
命运的逆转
2015年,15岁的蔡佳云正在奎香中学读初一。市里的教练到学校选拔运动员。教练让他跑一圈,他当即脱掉脚上的拖鞋,光脚在寒风中奋力奔跑。教练看后连连点头:“好苗子。”2016年11月,他接到通知前往黑龙江参加北京冬残奥会运动员选拔。他知道机会难得,暗自定下目标:一定要登上冬残奥会的领奖台。
从未接触过冰雪运动的他,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严寒——零下二三十摄氏度,残肢冻得发紫,手脚、耳朵长满冻疮,破皮流出的脓水瞬间结冰。训练只能穿轻便训练服,一出门如同置身冰窟,但他依旧坚持每天户外训练5个多小时,一坚持就是6年。第二个挑战是平衡——健全运动员用两根雪杖,他只能用一根,身体总往左边倾斜,屡次摔倒,甚至骨折、昏迷,但他从未放弃。
2019年第十届残运会,他斩获越野滑雪比赛1.2公里冠军、10公里季军和冬季两项季军。2021年第十一届残运会,他拿下3枚银牌,被队友戏称“千年老二”。他心有不甘,始终坚信“老二总会变老大”。北京2022年冬残奥会,是他首次亮相残奥会赛场,虽夺得两银一铜,创下个人参赛历史最佳战绩,但他心中仍有遗憾。
只手摘星辰
2023年初,他再赴黑龙江备战残奥会,从越野滑雪跨到冬季两项,重拾射击训练。他从小爱玩弹弓,自认为适合射击项目,教练也全力支持他。自此,他的生活只剩吃饭、睡觉、训练三件事,节假日也不停歇。
2026年2月28日,他与队友出征米兰冬残奥会。3月7日首个比赛日,在冬季两项7.5公里站姿组比赛中,他第一轮射击五靶全中,排名升至第一位;第二轮牢牢守住领先优势,最终以17分13秒6摘得金牌,为中国代表团拿下“开门红”。次日,他再次出战12.5公里站姿组比赛,以26分38秒3夺冠,打破欧美选手长期垄断该项目金牌的局面。他说:“当国歌再次响起,我热血沸腾。”3月13日,短距离追逐赛决赛,他与乌克兰选手格林格瑞·瓦切内斯基展开激烈角逐。距离终点最后50米,对方误以为胜券在握便放慢速度。蔡佳云奋力追赶,在距离撞线仅剩1米时,以0.2秒的微弱优势极限反超,斩获本届冬残奥会个人第三枚金牌。至此,他成为本届冬残奥会“三金王”,并担任闭幕式中国代表团旗手。
消息传回彝良,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欢呼雀跃。3月21日,蔡佳云荣归故里。从高速公路出口到县城,红幅映目,群众高喊“欢迎冠军回家”。县领导在欢迎仪式上致辞:“祖国是后盾,家乡是后方,蔡佳云让五星红旗在异国飘扬。”他回应:“没有家乡的养育,没有家人的支持,没有祖母的培养,就没有我的今天。”
蔡佳云乘坐的车辆驶入迤乌村,爆竹烟霞漫天。他身着红白运动服,胸前的3枚金牌熠熠生辉。看见83岁的奶奶和88岁的外婆,他快步上前紧握奶奶颤抖的双手。奶奶哽咽地说:“幺儿,你回来啦。”他搀扶着二老回家,84岁的爷爷正坐在门前。爷爷一见他,便高兴地说:“你为国家长脸,我很高兴。”父母杀猪宰羊,乡亲自发买来烟花庆祝。他走进母校奎香中学和昭通市特殊教育学校宣讲,每到一处都成了欢乐的海洋,校园刮起“蔡旋风”。
今年3月25日,米兰冬残奥会中国体育代表团总结大会在北京召开,蔡佳云作为运动员代表在大会上发言。3月29日,云南省人民政府给予他记大功奖励;5月,他被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追求无止境
蔡佳云,曾是把坏脾气留给母亲的问题少年,是自卑迷茫的残疾孩子,但他从逆境中挣扎突围,成了残奥会“三金王”。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总有一种力量让人泪流满面,总有一种攀登让人不甘止步。在彝良这片红土地上,红色基因薪火相传,冠军精神催人奋进,引领着更多人砥砺前行,创造新的光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