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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3日

文蕴润旅

——“文学之乡”的品牌转化与价值释放

4月7日,“磅礴乌蒙·文脉昭通——昭通文旅强市‘大家谈’(文学篇)”专题访谈在昭通市青少年活动中心举行。本场访谈以文化铸魂、文学赋能、文艺增色、文旅融合、智媒破圈、战略领航为主线,立足“文学之乡”的文化底蕴、资源禀赋、独特区位,通过权威对话凝聚以文化、文学、文艺、文旅四维联动为抓手的文旅融合发展共识。为了进一步探索昭通这片土地与文学之间的深层连接,本次访谈邀请了7位文学界名家共同探讨。

主持人:各位老师第一次来到昭通、走进大山包,感受如何?

阎晶明:非常高兴有这个机会来到昭通和大家交流。我是第一次来到昭通,但对昭通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为什么呢?因为我在中国作家协会工作,对文学界的情况比较了解。昭通作家群的兴起以及昭通文学现象受到业界关注已经20多年了。这次受邀来到昭通参加访谈节目,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我是第一次去大山包,这也是徐剑会长一直给我强烈推荐的景点。参观以后倍感震撼,也生出满满的亲切感。因为我是山西人,置身大山包,自然风光、植被、山形地貌等很多方面,都给我一种身处北方的感觉,有点像中原,还有点像西北。下山之后,我们在小餐馆吃了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烹饪手法、食材都让我觉得很亲切。

主持人:徐老师,您多次来到昭通,也多次登上大山包,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感受吗?

徐剑:我来昭通六七次了,大山包去过3次,春、秋、冬三季都来过。第一次到大山包是秋天,到了以后,山间云雾缭绕,景致时隐时现,犹抱琵琶半遮面,尽显朦胧雄奇之美。第二次来是冬天,我们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鸡公山,还看到了黑颈鹤,收获满满。我在鲁迅文学院读书的时候,有两个昭通同学,从他们身上我明白了昭通为什么会有一片文学星空。

主持人:季亚娅老师两次来到昭通,但还没去过大山包,听了徐老师的描述,您脑海中浮现出什么样的画面?

季亚娅:我在舞台的左右两侧和背景屏上,都看到了一群飞翔的黑颈鹤。这是我第二次来昭通,2025年12月,《十月》年度中篇小说榜颁奖典礼在昭通举行,当时舞台背景就是磅礴的乌蒙群山和飞翔的黑颈鹤,今天又看到了,只是季节不同。我了解到昭通,首先是通过雷平阳老师的诗句:“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他省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因为其他市我都不爱;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我在诗句中读到昭通这个地名,进而认识了昭通的一群作家朋友,潘灵老师、胡性能老师都是我们办刊人的好朋友。昭通的文学生态和人们对文学的热爱,在其他地方很少见。我觉得乌蒙群山和黑颈鹤,作为昭通的美学象征、美学符号,将来肯定会被更多人熟知。

主持人:马季老师第一次来昭通,今天到了大山包,感受如何?

马季:第一次来到昭通和几位作家相聚,感觉很亲切。这次去大山包,我深有感触。我长期生活在浙江和北京,从未见过这样的地貌。我的第一感觉是,它是雌性和雄性的混合体:草甸像大地母亲一样温柔,峭壁像父亲一样刚毅。一个城市的气质、一个作家的创作,都会受到这片土地的熏陶,作品里会流露出博大、坚强的气质,而生活中那些能融入文学创作的精神底蕴,在大山包都能找到。自然是文学之母,文学是不能脱离土地的。

主持人:刚才几位老师从大山包谈到气候、人文、情感,季亚娅老师提到雷平阳老师的《亲人》。请问雷平阳老师、潘灵老师、胡性能老师,在创作过程中,故乡给你们带来了什么样的灵感?

雷平阳:写作是复杂的,不是说一个人写故乡,故乡就是“伟大”的。其实作家写故乡,是为自身的思想、美学观念找寻具体的依托,找素材构建自己的精神世界,而故乡就是这些素材的来源。我早期会写纯粹的故乡风物,借此抒发情绪。随着写作的深入,我会回到故乡昭通,从那里寻找有底蕴、有精神内涵的创作素材,以此创作写出契合自己审美的诗篇或散文。故乡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是一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深井。心怀故乡,写作时就一点也不惊慌、不害怕,还可以通过故乡的过往去建造崭新的精神世界。

主持人:那请潘灵老师跟我们分享一下?

潘灵: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胖,我这个人,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是一个吃货。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写小说这份工作,平日里很少外出。我对故乡的记忆,是由小吃串联起来的。就像今天,我站在高岗上眺望故乡,看着牛栏江畔,不由得想起12岁去巧家县第一中学读初中时的日子。那时,母亲总会给我准备燕麦炒面,今天中午再次吃到的时候眼泪差点流出来。我中年时期多以故乡为题材进行写作,甚至因此被定义为新乡土小说的代表作家。看到相关评论时,我才意识到我在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一直在“纸上还乡”。现实的故乡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我却总被乡愁束缚。昭通对我来说既是故乡也是异乡,我既是归来者,也是观光客,心绪复杂,特别想把这种心境写下来。每个人抵达一个地方的方式不一样,我更愿意用文字的方式抵达。作为作家,我有责任为故乡写下更美好的文字,让更多的人认识昭通,了解昭通的人文、风物、历史。

主持人:请胡性能老师谈一谈?

胡性能:我是一个出走者,也是一个归来者,出走的是肉身,归来的是精神。我今年60岁,在昭通生活了30年,在昆明生活了30年。每一个远离故土的人都带着故乡远行,身在昆明,我依旧带着这片土地的美食、文化、气候、地理记忆。今天回到昭通,既是肉身的回归,也是精神的回归。谈到故乡与写作的关系,我想到30年前,我投稿的中篇小说《有人回故乡》在《当代》期刊上发表。那时候,昭通远离文学中心,信息闭塞,刊发后我才知道。重回故土,看到故乡的巨大变化,我不禁想,如果30年前知道今天昭通的变化,还会不会离开。这种假设无法印证,但我的写作始终和这片土地紧密相连,就像我的小说里多次出现的大雪、北风等,这些都是故乡的印记。我写以江苏新沂、成都为背景的小说时,做了大量考察,怕出现常识性错误,但是写昭通时,街道、人物、故事皆能信手拈来,这是故乡赋予我的创作底气。依托故乡进行创作,能让表达更加顺畅自然,这也是我的写作一直和这片土地有关的直接原因。

主持人:我们该如何向外讲好昭通故事,让更多的人走进昭通、了解昭通、爱上昭通?请老师们谈一谈。

阎晶明:刚才几位本土作家的分享都是自己的切身体会,我非常认同。今天的话题是昭通文脉、昭通文学,同时探讨文学如何更好助力“文旅强市”建设。现在全国各地依托文旅来提升城市知名度,竞争十分激烈。文学赋能文旅融合发展切实可行,也能为经济社会发展作出更大贡献。但要明确,文学创作有其自身规律,如何让二者有效碰撞、释放出更大的社会价值,是我们需要探索的。一个地方借助文学提升影响力,有3种途径:一是著名文学家走过的地方,能成为文化名片、文旅地标,比如苏东坡走过的地方;二是作家所描写过的地方,能产生巨大传播效果,比如巴金的《鸟的天堂》,就让广东江门的一处普通鸟墩名扬天下,这就是文学的魅力。但要特别强调的是,创作者写这些作品时,初衷并不是宣传景点,王勃写《滕王阁序》,核心是抒发个人情怀和怀才不遇的慨叹,有自我才叫文学,切忌把文学作品变成宣传文案。三是写故乡不要一味美化,每个人对故乡的感情都很复杂。鲁迅写《故乡》,有悲凉落寞,也有美好回忆,真实写出复杂的乡土情感,文学的赋能价值就能自然显现,咸亨酒店、孔乙己等文学意象也成了经典的文旅IP。昭通有很多优秀作家,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更多优秀作品,让昭通声名远扬。

主持人:阎老师说得太好了。那徐剑老师有什么看法?

徐剑:自古以来,文人墨客离开故乡远行,都有一个传统:扎根故乡,更要胸怀天下。我16岁当兵,61岁退休,我也一直在想,我的故乡在哪里?对于我们来说,离开故土后,便把故乡的亲情、精神底蕴、乡愁美学等融入写作之中。当把小城的百态人情、乡土风貌融入时代发展和国家、民族的命运之中,就能真切体会到故乡赋予的精神力量。

我来过昭通六七次,走过了大部分地方,我印象最深的是豆沙关的马蹄印,温润光滑,像凝望岁月的眼睛,可以洞悉过去、现在和未来。昭通是孕育文学、滋养作家的沃土,昭通的古道自秦起便是西南要道,毗邻金沙江。昭通应该出史诗般的文学巨作,书写文化交织、民族精神、抗战历史、新时代奋斗精神等。昭通不仅有作家群,还有众多企业家,如果能吸引他们回乡兴业,城市会更具活力。各地作家来到昭通,也定会留下好文章。文化的影响力绵长深远,苏轼、杜甫、范仲淹、鲁迅等人在创作时,都没想过千百年后会成为文化名片、带来经济效益,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主持人:谢谢徐老师。如果有机会把昭通拍成影视剧、纪录片、文艺片,3位本土作家觉得哪些地方、哪些元素最适合呈现于荧屏?潘灵老师的作品曾被改编成电视剧,请您谈谈。

潘灵:一部电视剧和一个地方的联结,不在于地方,而在于有没有写好人、写好历史、写出人间况味和世道人心。展现昭通,应该由人及家、由家及村落、由村落窥见整座城市,在刻画人物身上下功夫,写出昭通人在贫穷中的坚守、国难中的担当、新时代的奋斗以及乡村振兴路上的努力,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的长篇小说《翡暖翠寒》被改编成电视剧《翡翠凤凰》,创作初衷并非刻意宣传腾冲,最终却吸引很多游客到访腾冲,这是优秀作品带来的溢出效应。作家首先要讲好故事,昭通作家要扎根本土,讲好昭通故事。

主持人:请胡性能老师谈一谈。

胡性能:文学是写本心,作品和土地的紧密联系是创作后自然形成的。雷平阳写《亲人》时,没有想过借此吸引游客,但现在确实有人因诗而来。文学不宜有太强的目的性,要写内心的真实感悟,用心塑造人物形象。这片土地有风云激荡的历史,打动我的故事,我会去写。如果因为某种需求去写,作品一定写不好。作品写出来后,如果能助力昭通文旅发展,我们也由衷乐见。文学作品不是宣传载体,但好的文学作品,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名片。

主持人:请雷平阳老师说一说。

雷平阳:吃饭时我和季亚娅主编聊到写《昭通志》,一直在想哪些元素最能代表昭通。我最先想到的是白银,清代鲁甸的银矿是全国最大的银矿之一,《天工开物》记载云南银产量占全国比重极大,而云南的主要银产区在昭通,这段历史非常值得书写。二是昭通曾是抗战时期重要的物资中转站,滇缅公路输送的物资,经昭通中转运往重庆,每天有几万匹骡马往来运输。三是昭通的巫文化,很有特色。四是昭通的苹果园、古城、旅馆等都很值得书写。维特根斯坦说“语言即世界”,我们在这里创造独有的文化语言,昭通便构筑起了独属于自己的精神疆域。

季亚娅:我再补充几句,刚才雷平阳老师和我聊到重新讲述昭通,契机源自《十月》杂志的《美丽中国·田野志》栏目。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文学赋能文旅,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作家讲好地方故事,文化赋能文旅发展也离不开专业力量助力。可以把文学奖、文学周打造成大众参与的文化盛会,吸引全国乃至世界的作家走进昭通,持续书写新故事。搭建平台,联动优秀文学作品、产业开发者、影视编导,让专业的人做专业事。作家写好作品,各方合力做好传播和文旅融合发展,昭通势必会成为备受瞩目的城市。

马季:我也补充一句,中华文学基金会代表中国作家协会授予昭通“文学之乡”称号,一是认可昭通多年的文学成绩,希望昭通文化界擦亮品牌、服务大众;二是提升当地文化魅力,扩大对外影响力。我们常说“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认为应该反过来,只有世界的才是民族的,文学作品、艺术作品经由广泛传播,民族性、地域性才能充分彰显。这涉及在地写作、地域性与文学现代性的结合,作家写小地方,视野要广阔,很多作家离开故乡后,反倒更能读懂故乡。希望未来中华文学基金会和昭通有更多合作,让“文学之乡”的品牌更加亮眼。

本版文图由记者田朝艳收集整理、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