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 明 曹阜金 文泽梅 何旭东
记者:时间终于在学校发展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交汇,并给出了对你的赠予,作为一名扎根西部山区、革命老区的基层教育工作者,一路走来,你有什么感受、感想?
陈祥芳:从教27年,我一直担任班主任工作。此前曾在威信县水田镇中心小学担任教学副校长,2015年到扎西会议红军小学后,先是在教科室担任教务员,2017年至今一直担任教科室主任,并承担一个班的班主任工作、数学教学工作,还带工作室和小学数学核心团队。事情特别多,但我不改初心,依然坚持留在课堂里、守在孩子中间。在扎西会议红军小学工作的10多年里,我从普通老师一步步走过来,收获了很多头衔,说实话,压力远多于荣誉。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学生们都叫我:“老师!”
印象最深的是2015年刚考调到扎西会议红军小学,学校就让我担任一个比较差的班级的班主任。在了解学生的各方面情况后,我发现一名学生数学只考了30多分。我以为是成绩录入有误,便打电话询问原来的数学老师,才得知这个孩子思维差。但我没有放弃他,坚持每天抽时间给他补课,从二年级一直补到六年级。他基础差,我就从最简单的计算题入手,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解。后来他考了78分,虽说分数不高,但家长来学校时却哭了,说没想到孩子还能及格。现在这名学生在县城职业高中汽修班就读,每次见面都会喊我“陈妈”。
这些荣誉头衔是组织给予我的信任,但真正的赠予是孩子们的成长。看到他们从不会到会,从怕数学到主动做题,这比任何荣誉都实在。
记者:红色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与你和你所从事的教育工作交织在一起的?它对你产生了哪些影响?
陈祥芳:扎西是革命老区,本地红色资源十分丰富,但以前我没思考过将其融入日常教学。真正开始运用是2010年我在威信县水田镇中心小学担任教学副校长时,得带头想办法让学校办出特色。我琢磨了很久:如何把红色文化与数学课堂有机结合?后来,我搞了个“长征中的数学”主题,比如讲“四渡赤水”时,让孩子们计算行军路线、速度、时间;讲红军筹粮时,设计按比例分配的数学题。孩子们觉得新鲜,做题的积极性也提高了。
来到扎西会议红军小学后,我经常带着孩子们走进扎西会议纪念馆,不只是看,而是带着任务去。比如测量纪念馆台阶的高度,计算总面积;数展厅里的文物数量,制作统计图表。回来后,安排孩子们写数学日记,有个学生这样写道:“原来数学不光是做题,还能计算红军走了多远。”红色教育不是贴标签,而是真正用到了教学里。这样的教学实践,让课堂“活”了起来,孩子们不仅熟知了家乡的历史,学数学也更有劲了。至于我自己,每次去纪念馆,看看那些旧物,想到红军当年那么艰难都坚持下来了,我这点累又算啥。
记者:作为云南省小学数学学科带头人,请你评价一下你的学术研究或者教学内容。
陈祥芳:学科带头人这名号,我担当得起的地方,可能就是干的时间长、愿意琢磨,也愿意带人。教学上,我是数学老师,就老老实实地把数学教好。作为名师工作室主持人,我培育了一大批班主任。我们每个月集中开展一次活动,主要是听课、评课、交流班级管理难题。有个年轻老师管不住课堂纪律,我连续两周每天去她班上听一节课,课后一条条地帮她分析:怎么立规矩,如何抓典型,怎么表扬、批评学生。现在这位教师已成长为学校的优秀骨干班主任。
学科核心团队的工作,主要是送教下乡。威信县山区学校多,教师流动性大,团队每学期都会去两所村小,上示范课、开展教研活动。2025年,我们去了扎西镇的一所村小,那个学校只有8个老师。我作了一个专题讲座,并安排两位老师上示范课,参会教师纷纷表示学有所获,从讲座中学到了如何管好一个班。
要说学术研究,我没写多少论文,就是把一线教学心得与实践感悟写成随笔后投稿给各级刊物。近几年来,我在省级刊物发表了2篇论文,在市级刊物发表了7篇,在县级刊物发表了6篇。
记者:在实际的教学工作和生活中,你觉得责任和义务,对扎西会议红军小学和你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陈祥芳:责任就是逼着自己往前跑。我们学校是一所红军小学,牌子亮,压力也大。我是学校教科室主任,得拿出工作成效来。2010年,我被评为省级骨干教师;2017年,获评市级首届骨干教师。随后,威信县教育体育局安排我牵头组建一个县级小学数学名师工作室,辐射带动县域内更多学校提升教学质量。
2018年,我带领团队申报市级课题《如何在大班额情况下构建学习共同体》。面对一个班六七十人的大班额教学难题,我们采用分组学习模式,建立小组评价机制,让学生在“比、学、赶、帮、超”的氛围中学习。老师们普遍反映,到了高年级,班级教学管理轻松多了。2020年,我又带领部分教师申报市级课题《“双减”背景下利用“教学评”一致性引领目标教学研究》,该课题成功立项,并于2022年12月顺利结题,相关研究成果现已在全县推广使用。2023年,我被评为“兴昭人才”;2024年,被评为省级学科带头人。如今,我牵头负责1个“兴昭人才”工作室和1个省级优秀班主任工作室。
记者:通过几天的采访,我们感受到你们的教学不再唯分数论、成绩论,而是更注重心灵的唤起和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这种转变与传统的教育教学有何不同?
陈祥芳:分数当然还是要的,我是数学老师,最清楚分数的重要性。但分数不是全部,特别是到了高年级,学生的心理、习惯、思维方式更重要。以前教六年级时,主要就是刷题,模拟试卷一套接着一套。现在我会留时间做点别的事,比如每周开设一节“数学故事课”,讲数学家怎么思考问题,讲生活中的数学。有个学生原来很怕应用题,听了陈景润的故事后,说自己也要攻克难题,现在做题主动多了。与此同时,我们对学生的评价方式也变了。我不只看考试分数,还看课堂表现、作业习惯、小组合作。有个女孩,考试成绩中等,但特别会给同学讲题,我评她为“数学小老师”。这份认可让她自信心大增,成绩也随之进步。
作为班主任,我更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我班上有个男孩,因为父母离异,成绩下滑得很厉害,还和同学打架。我没有急于批评,而是多次找他谈心,并与其父母进行沟通。后来,我安排他担任数学课代表,让他有事做,帮助他找到存在感。
新旧教育理念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以前只盯着眼前的分数,现在想着孩子以后的发展。数学不只是应对考试的科目,更是培养逻辑思维和解决问题能力的重要载体。孩子以后不一定都会成为数学家,但一定要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拥有直面困难的勇气。
记者:坚守心底的那份温暖,便有了更多前行的勇气 。你对你的事业有什么规划?如果从教育的本义出发,红色记忆应该占据多少分量?如果从社会角度来看,红色教学又能向孩子们传递怎样的信念?
陈祥芳:个人层面,首先得把数学教学的事做扎实,特别是毕业班复习,要总结一套适合本地孩子的教学方法;其次,要把班主任工作室带好,培养10名骨干班主任,让他们能独当一面;再次,带领学科核心团队继续送教,争取覆盖威信县所有乡镇的村小。学校层面,作为学校教科室主任,想要推动“红色+学科”更深入,不只是语文和道德与法治课,数学、科学、英语、音乐、体育、美术等都要融合。在课堂上真正让学生体会到红色文化无处不在。
红色记忆的话题很大,但我觉得占德育的三成最为合适。教育的本义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德、智、体、美、劳都要抓。红色教育是德育的一部分,解决的是孩子价值观的问题。在威信,红色资源是优势,但不能满眼都是红色,别的都不要了。具体到数学教学,红色文化是情境、是素材,不是全部。比如讲统计,可以用红军长征的相关数据;讲几何,可以分析纪念馆的结构。但数学的本质还是思维训练,红色文化只是引子,不能喧宾夺主。
至于传递的信念,我始终认为是坚持。红军长征那么难都没有放弃,孩子学习遇到难题,也要有这股韧劲。其次要实事求是。数学讲究逻辑、讲究证据,红军打胜仗也是靠调查研究、实事求是。教孩子做题要严谨,做人也要实在。最后是为人民服务的初心。红军为了人民英勇作战,孩子学好本领,将来也是为人民服务。不一定当大官、挣大钱,把本职工作做好,便是作出了贡献。
记者:你对自己、对扎西会议红军小学以及你的同行们有什么寄语?
陈祥芳:对自己——守住本心。记住自己是个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的是几十个孩子,要把课教好,把人带好。
对扎西会议红军小学——希望学校越办越好,真心实意地为孩子的成长着想。红军小学的牌子,要体现在孩子身上,让他们有红色印记,也有真才实学。
对同行——别抱怨,多琢磨怎么把课上好,怎么把孩子教好。我带的工作室、学科核心团队,始终敞开大门,欢迎大家前来听课、讨论。
我最想说的是——好好干,孩子们不会忘记你。我教过的学生,有老师、医生、警察……他们见到我都很尊重地叫我“陈老师”。我认为这种尊重与认可,比什么头衔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