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伟

那声音从后方传来，穿透公交站台的喧嚣，牵动着我的心绪，让我不由得转过身，踮脚眺望。

只见一位身着校服的少年，坐在一辆缓慢行驶的电动三轮车上，捧着一本书认真地朗读着。周围攒动的人群，仿佛都与他无关。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求学时的自己。只不过，我当年读的书都是老师要求的，课本里的部分内容还必须背诵、抄写。那时的我，仿佛被束缚在牢笼里，看不见外面鲜活的世界——有山有水，有物有人，还有很多没见过的景致。每次翻开课本，没过多久便心不在焉。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是俄国文学家高尔基的名言，老师时常提起。可面对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我总是提不起兴趣。要说能让我稍感兴趣的，唯有语文课本里的那些故事，比如《孔乙己》。年少时只觉得鲁迅先生构思奇特，笔下的主人公满口之乎者也，竟会做出偷书这样的事情，甚至被人打断了腿，还要爬着去喝一口酒。当年即便我按照老师的要求大声朗读，依旧磕磕绊绊，不过是敷衍了事罢了。

而当下，我身处这座陌生的城市，每天在拥挤的人潮中奔波、拼搏，又何尝不像当年自己不愿读的“孔乙己”呢？他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活着都是一件难事，而年少的我却无知地嘲笑他。还有《范进中举》这篇课文，当年朗诵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内容荒诞——竟有人在穷困时被岳父骂作“现世宝”，中举之后又被捧成“天上的文曲星”。那时的我以为，这种极致的反差只存在于虚构的故事里。

然而，年少时不知现实的残酷，长大后才发现，很多人似乎都活成了故事里的人。朱自清在《匆匆》里写道：“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这般平淡质朴的文字，年少时竟令我昏昏欲睡，全然不懂字句背后的珍贵。

是啊，时光匆匆如流水，一去不复返。那个曾经年少的我，如今已步入职场。忙完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才恍然发觉，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可以静心读书的校园，回不去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了。那辆三轮车已经远去，少年的读书声却久久萦绕心头，我竟因此错过了公交车。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半分懊恼，而是转过身，望向眼前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人潮和车流在楼宇间有序地穿梭，我的思绪却纷乱如麻。

原来，课本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凝结着作者的心血。只可惜年少无知，一心憧憬远方的世界。可真正身处其中时，才知个中滋味。想要回到过去，却是不可能了。思绪翻涌间，我不禁再次转身，望着三轮车和读书少年远去的方向，忽然明白，年少正是读书时！

直到下一班公交车驶来，我才转身上车，返回租住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