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刘仁普
在金沙江畔的永善老县城莲峰镇,曾有一座承载着边地百年文脉的建筑——永善县学宫,又称莲峰学宫、永善文庙。这座始建于清雍正九年(1731年)庙学合一的地方最高教育机构,是永善改土归流后第一座官办儒学机构,更是滇东北乌蒙山区边地教化的核心标志,见证了永善从化外之地走向儒风渐盛的沧桑历程。
肇建:改土归流,边地始有儒风
雍正六年(1728年),永善正式设县,归入昭通府版图。对于清朝而言,稳定边疆不仅要依靠武力征伐,更需借助教化之力。于是,兴建学宫、推行儒教成为重要的治边国策。雍正七年(1729年),清廷议定设置教谕一职;雍正九年(1731年),学宫在知县杜思贤的主持下于莲峰城内建成,云贵总督鄂尔泰还亲笔为学宫题匾“永善县学宫”,永善第一座官办庙学就此诞生。
永善县学宫遵循清代标准规制,依次为棂星门、泮池、大成门、大成殿、东西两庑、崇圣祠、明伦堂、教谕署、斋舍,实现了庙学合一、祭教并行。据《光绪续云南通志稿》记载,永善县学额进10名,廪生8名,增生8名,4年1贡;官府供给廪生膏火银,生员经岁科两试后,可赴乡试,踏上科举正途。
兴替:官绅接力,战乱中文脉不绝
永善县学宫能够存续百年,离不开地方官绅的接力守护,孙谦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孙谦原籍江苏淮安,于清乾隆初年流寓永善,道光三年(1823年)病逝,在永善生活、兴学、修志80余年。他终身以教书为业,在桧溪、吞都、井田等地设馆授徒,开创了永善民间教育的先河。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他倡捐重修永善县学宫,又牵头倡修桧溪文昌阁,散尽束脩助力地方文教。嘉庆八年(1803年),他独力纂成《永善县志略》,专设《学校志》,留下了学宫最早的系统记载,填补了永善地方史志的空白,被后人尊为“永善开学先师”。
自孙谦开启永善文风后,历经百余年积淀,永善科举终获突破。光绪三年(1877年),永善士子凌邦靖考中丁丑科三甲进士,成为永善历史上第一位可考文进士,实现了边地科举的历史性突破。嘉庆、道光年间,社会局势相对安定平稳。在此期间,学宫与五莲书院、乡村义学相互配合、互为补充,其中官学侧重于科举相关事宜,书院则专注于讲学研习,儒风由此逐渐从县城扩散至乡村地区。然而,在咸丰、同治年间,滇东北地区爆发战乱,战火蔓延至莲峰,学宫的大部分建筑在战乱中损毁。《光绪续云南通志稿》记载:“永善县同治初毁。大成殿倾颓,斋舍焚毁,礼器典籍荡然无存,生员流离,弦诵中断。”战乱平息之后,官绅筹款重修。光绪六年(1880年),知县安保宸率邑绅重修,虽战后物力凋敝,难以恢复旧观,但守住了边地斯文不坠的底线。
余晖:科举落幕,庙学转身新学
光绪末年,西学东渐,八股取士已不合时宜,永善虽地处僻远,但也被卷入时代变局。学宫内依旧按期举行春秋释奠,由知县主祭,教谕率生员行礼,恪守《大清会典》规制,但教学内容仍以四书五经、八股文为主,与现实需求日渐脱节。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朝下诏废除科举制度,延续千余年的选官制度宣告终结,永善县学宫的科举教化使命也随之落幕。教谕署先改为学务局,旋即改为劝学所,统管全县新式教育事务。据1995年版《永善县志·教育志》记载,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朝廷于莲峰镇创办单级初等、高等两级小学,即今莲峰小学的前身。自此,庙学合一的旧教育制度退出历史舞台,近代教育的新篇章正式开启,学宫承载的文脉也以新的形式得以延续。
学宫名人:接力坚守,铸就儒风
在莲峰学宫174年的沧桑历程中,多位先贤名吏为守护边地文脉鞠躬尽瘁。首任知县杜思贤肇建学宫,开创了永善官学的先河;云贵总督鄂尔泰亲自题写匾额,彰显了清廷以文教治理边疆、稳固边疆的坚定决心;乡贤孙谦倾其所有捐资兴学、编撰志书存史,被誉为“永善开学先师”;知县安保宸于战乱之后率邑绅重修学宫,力挽斯文于不坠。正是这些先贤的接力坚守,才让儒风在乌蒙深山中代代传扬,铸就了永善重教向学的精神底色。
今天,永善县学宫的原建筑已不复存在,但其价值早已超越建筑本身。它是政治标本,是改土归流后朝廷以文教巩固边疆、强化国家认同的实物见证;它是教育源头,是永善第一座官学,开启了边地耕读传家之风,为后世新学奠定了基础;它是文化根脉,孙谦等乡贤的兴学事迹,沉淀为永善重教向学的地方精神。从雍正九年(1731年)到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174年风雨兼程,莲峰学宫在乌蒙深山之中,写下了一段边地文教兴替的厚重传奇,那些消失的殿宇、散佚的典籍、远去的生员身影,已然化作永善文脉里最厚重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