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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28日

春满村庄

胡兴梅

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板上。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望着天空中那几片懒洋洋的云朵,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时间仿佛静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闲适与无聊,让人既感到宁静,又略带几分烦躁。

就在这时,陈老师在朋友圈晒出了许老师的绝美倩影。照片中,许老师宛如仙境中的仙子。她身后的李花,轻盈如梦,朵朵盛放,既像天际飘落的雪花,又似晨曦中缥缈的云雾。李花的洁白无瑕与许老师的温婉气质交相辉映,她笑靥如花,与李花的娇美融为一体,绘就了一幅令人心醉的春日图景。

是呀,春天到了,老家的花儿,想必也开了吧?

我立马骑车返回老家,心中满是对那片花海的向往。

我的老家,就在离永善县城不远的一个小村里。骑车从县城出发,不过十来分钟,便能抵达那片充满乡愁与温情的地方。

还没到家,一幅幅村庄美景便如绚烂的画卷,在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桃花绯红,娇艳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色彩,宛如大自然将调色盘上的颜料尽情泼洒,在枝头晕染出一派绚丽的春光。桃花紧紧相依、竞相怒放,犹如一场无声而热烈的选美盛宴,在春风中悄然上演。

花瓣层层叠叠,娇嫩得如同婴儿的肌肤,透着蓬勃的生机与不竭的活力,仿佛每一道纹理都蕴含着生命的律动。那绯红如霞的颜色、轻盈摇曳的姿态,恰似少女含羞带怯的脸颊,既藏着几分娇羞与矜持,又流露出无尽的热烈与奔放,宛如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媚。

望着这满树的桃花,我不禁想起了“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桃花在春风的轻抚下嫣然浅笑,诉说着岁月的柔情与世间的美好。这景致,美得令人心旌摇曳,仿佛有一种魔力,驱使着我缓缓走近,细细聆听花瓣间的窃窃私语,静静地沉浸在这份大自然馈赠的美好与温馨之中。

这些桃花,就像一把神奇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勾起了我对儿时温馨时光的怀念。我想起二叔家门前的那棵桃树,也如眼前这般,枝头开满了密密匝匝、粉嫩嫣红的桃花。桃树下的泥地,被纷纷扬扬的桃花瓣铺得满满当当,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一场粉色盛宴。桃树的树干、树杈,被我和小伙伴们的衣裤磨得光滑发亮,记录着我们童年的欢笑与嬉戏。

闲暇时,父亲常常会满怀深情地提起那棵桃树。他说,那是他儿时亲手栽下的,分家时分给了二叔,为此,父亲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每每提起,他的眼里总会闪过一丝落寞。

每到桃子成熟的季节,我们还是会欢欢喜喜地去摘桃子。但父亲的心里,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他常说,那棵桃树,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然而,每当春风拂面、桃花盛开的时候,我总能看见父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怀念。那是他对那段无忧无虑、纯真美好时光的深深眷恋,是岁月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想起奶奶养的一只大公鸡,便是在那棵桃树下对我发起攻击,一嘴啄伤了我的额头。现在,我的额头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大公鸡“战绩”的证明。尽管大公鸡已经为它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我对它的恐惧,就像那道疤痕一样,至今仍然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上。

如今,那棵桃树已经枯死,但它的模样,却永远镌刻在我的心中。在这绚烂的春色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棵桃树,看到了我们在树下追逐嬉戏的身影,听到了阵阵欢声笑语。

我家的庭院深处,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李树。

昔日,它曾披满一身洁白的李花,如云似雪、绚烂绽放,满树繁花引得蜂飞蝶舞,满院生香。而如今,繁花早已落尽,只留下枝头上一颗颗小巧玲珑的李子。它们青涩地挂在枝头,像是春日繁华落幕后的静谧序章,静静地诉说着季节的流转与生命的延续,让人不禁对未来的累累硕果充满期待。

鸟儿轻盈地停在李树上,似乎也被春日的宁静所吸引。清脆的啼鸣如珠落玉盘,婉转悠扬,仿佛是大自然最动听的乐章。它们时而高歌,时而低吟,用清脆的啼鸣诉说着春天的故事,为静谧的春日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宋代著名女诗人朱淑真曾写道:“小小琼英舒嫩白,未饶深紫与轻红。无言路侧谁知味,惟有寻芳蝶与蜂。”用这诗句来形容眼前的李树,再恰当不过了。它曾见证过无数蜂蝶纷飞,如今却独自守候着这份静谧。

曾几何时,我家梯田的田埂上,也整整齐齐地种着一排排李树。每到李花盛开的季节,满树繁花绽放,洁白无瑕,恰似冬日枝头未融的初雪,又宛如晨曦中轻柔缥缈的云烟,静静点缀在绿意之间。微风轻轻拂过,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散,与周遭的绿意相互交融。然而,世事无常,由于李子收益不如枇杷,那些曾经绚烂的李树已经全部换成了枇杷树。我便再也见不到那一排排李树了,只留下庭院中的这棵,让我时时想起曾经的春日盛景和那些纷至沓来、共赏繁花的蜂蝶。

推开窗,菜园里的油菜花正开得绚烂夺目。一片片金黄色的花海随风起伏,铺展成一幅绚烂至极的画卷。那色彩,如同金色的阳光倾洒在大地上,不仅装点了菜园,还如同暖流涌入心田,带给我无尽的明媚与希望。

在这金色的花海中,蝴蝶是最灵动的舞者。它们在花丛中穿梭翩跹,翅膀在阳光下泛着斑斓的色彩,仿佛是谁遗落在花间的调色盘。它们时而停留在花瓣上,轻吻花蕊;时而翩翩起舞,与花香为伴,如同灵动的精灵,为这片花海注入了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蜜蜂也忙碌着从一朵花飞向另一朵花,用纤细的触角轻触盛开的花瓣,采集着香甜的花蜜。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发出细微而欢快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最动听的歌谣。蜜蜂不辞辛劳,为每一朵花传递着生命的讯息,也为这春日画卷添上了一抹勤劳与希望的色彩。

漫步在这片由母亲亲自播种、悉心照料的花海之中,我仿佛踏入了一个梦幻的金色世界。母亲每年都会精心挑选种子,在菜园里种满各式各样的蔬菜。从嫩绿的青菜、鲜美的菜薹,到眼前这片如画的油菜花,菜园里的每一份收获都饱含着她的心血与汗水,见证着她对家庭的无私付出。

读大学那几年,我每年都会去学校不远处的一片花海游玩。那里也有成片的、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开得热烈而奔放,比母亲种的那片还大。然而,无论那片花海多么壮观,我总觉得比不上老家菜园子里的这片油菜花漂亮。置身在这片花海中,我沉醉不已,心中涌动着对母亲无尽的敬爱与感激。这片花海,不仅是大自然的慷慨馈赠,还是勤劳的母亲用爱与汗水浇灌出的幸福园地。

田垄间,母亲种下的豌豆苗正舒展着叶片,藤蔓上垂落的粉白花朵宛若振翅欲飞的粉蝶,在春风里簌簌颤动。阳光透过花瓣半透明的肌理,将那些纤巧的淡粉花瓣浸染成蝉翼般的薄纱;晨露凝在花萼处,将坠未坠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泽。绿叶间,偶有几朵小花被春风逗引得仰起脸庞,露出花蕊处紫色的星芒,与起伏的金黄菜花织就出深浅交织的锦缎。当蜜蜂振翅闯入这片粉白花间,整株豌豆花便簌簌摇晃着,抖落一地带着甜香的花粉,像是谁家姑娘失手打翻了胭脂匣。

紧挨着豌豆地的蚕豆丛,正酝酿着另一番景致。紫黑色的蝶形花密密地缀满枝头,如同停驻在碧玉枝叶间的暗色精灵。这些花瓣由深紫渐变为墨黑,带着天鹅绒般的质感,被晨露浸润后泛起幽微的光泽,仿佛浸染了月光的碎片。春风掠过豆荚,整片蚕豆丛便此起彼伏地摇曳起来。我蹲身细看,只见每朵蚕豆花凋谢处都鼓起青绿的小豆荚,像婴儿蜷缩在襁褓中,积蓄着甘甜与生机。

最动人的,还是那些野花儿!

那些连名字都少有人知的素净精灵,喇叭似的花冠轻轻一颤,碎银般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坠落在绒毯般的青苔上。那些不过米粒大小的野花儿正仰着被晨露浸润的脸庞,四五片花瓣舒展成喇叭状,如同春风撒在人间的星子。当微风裹挟着油菜花的甜香掠过,那些小喇叭便轻轻颤动,素白的花冠在绿浪中翻涌成雪沫,时而聚成银河倾泻的瀑布,时而散作漫天飘动的星子。

有一种被乡亲们唤作“蛋清花”的野花,总以燎原之势漫过山坡。明黄的花瓣像淬了金的琉璃盏,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斑。晨露未晞时,花蕊里凝着琥珀色的蜜露,风一吹便轻轻摇晃,仿佛要为山野吹奏一曲悠扬的调子。

儿时,我攥着书包背带沿田埂奔跑,总会被这些金色“小太阳”吸引目光。半蹲在石缝边,能看清花瓣上细密的纹路,像是用金线绣成的。最有趣的是,花心处蜷着五六根金黄的细蕊,沾着嫩黄的花粉,模样格外生动。

我们总爱将蛋清花整朵摘下,去除花蕊,用绳串起来。嫩黄的花瓣垂在胸前,就是项链;戴在头上,就是花环。我们戴着满身金黄在田埂上奔跑,远远望去,就像一个移动的花篮,盛着满地碎金。

蛋清花的花期接近尾声时,那些明黄的小喇叭不再张扬,花瓣慢慢蜷起皱褶,花蒂处却悄悄膨大,孕育出新的惊喜——豌豆大小的青果,表皮带着浅浅的墨绿条纹,就像迷你版的西瓜。

我们将这些“小西瓜”装满衣兜,回家用针线串成串,做成手链、项链,戴在手腕和颈间。如今想来,那些手链早已不知去向,但指尖似乎还留着穿针引线时的触感。蛋清花的果实虽小,却串起了我童年最珍贵的时光。

而今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田埂的蛋清花在风里翻涌成金色波浪。这顽强的野花,在石缝间年复一年地绽放,用明黄的笑靥装点着田埂。它们从不在意土地是否贫瘠,也不计较是否有人欣赏,只是执着地守着这片田埂,将油菜花未曾照亮的荒芜角落点亮。

此情此景,让我不禁想起秦观的《行香子·树绕村庄》:“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远远围墙,隐隐茅堂。飏青旗,流水桥旁。偶然乘兴,步过东冈。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这词仿佛就是为眼前的景致而写。桃花的红、李花的白、油菜花的黄,以及蚕豆花的紫黑、蛋清花的明黄,还有无数野花的素净,交织在一起,不仅绘就了一幅生机勃勃的春日画卷,还勾起了我对故乡深深的眷恋与回忆。

这些花儿、色彩和往事,如同灵动的音符,谱写出一曲关于故乡、母亲和童年的乐章。在春日的暖阳下,我找到了内心的宁静,这份宁静将永远铭刻于心,成为我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