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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21日

大地上的生息

昭通市凤池九年一贯制学校 徐本煊

他弯下的不是腰,而是对土地最虔诚的鞠躬。

——我永远记得,爷爷像一株熟透的麦穗,将毕生的重量,谦卑地交给大地。

最慷慨的莫过于土地,它既承载着生,也承载着死。

于爷爷而言,土地是永恒的依靠。他那如犁铧般坚实的筋骨,在每一寸翻开的泥土里,都蒸腾着希望。土地以金黄的谷穗回应他滚烫的汗珠,将新生儿的啼哭与丰收的喧闹,谱写成生活的动人乐章。他曾站在田埂上,望着无垠的田野对我说:“这地里,沉睡着咱祖辈的骨,也生长着咱未来的根。”一个家族的命运,便在这生死的承载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最残酷的亦是土地,它既不负责生,也不负责死。

直至灾年来临,土地收回了它往日的馈赠,显露出那沉默而又不可违抗的法则。那个黄昏,爷爷蹲在龟裂的田垄边,一咬牙,掏出怀里那几张被攥得滚烫、搓得皱巴巴的毛票,换回半瓶烧刀子。他指缝间沟壑纵横的纹路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他就这么颤巍巍地夹着烟。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眯着眼,恍惚间看见那片龟裂的土地上,竟又浮现出金灿灿、沉甸甸的稻穗。他没有一句怨言,只是将土地的苦涩与幻梦中的希望,一同咽下。土地的残酷,锻造出他沉默中的坚韧。

最清白的还是土地,它看着你出生,也看着你离去。

岁月将他磨成了与土地相似的弧度。他老了,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土地,也将一生的故事种进了我们的心里。他讲述逃荒的路线时,如同在精心勾勒一个民族的迁徙图;他回忆公社的钟声,仿佛在轻轻敲击一个时代的脉搏。土地无言,不偏不倚,只是忠实地记录着他七十多年来的每一次弯腰、每一滴汗水,以及那份深藏于沉默中的无尽眷恋。而爷爷的一生,就是土地这本书最深情的注脚。

当我再次捧起一把故乡的泥土,那温厚的触感瞬间击碎了时空的隔阂。我终于明白,我怀念的不仅仅是爷爷,更是他们那一代人——那些将生命化作尘埃,最终铺就我们脚下这片厚重土地的无名奠基者。他们的坚韧与沉默,早已通过血脉,成为我们精神世界里永不崩塌的基石。

故土之上,见证过生死荣枯;家国之内,涌动着不息的力量。

(指导教师 郭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