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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9日

玉兰牵乡愁 岁月念归途

通讯员 李才蝶 文/图

儿时,我家院子里种着两株玉兰树,一株紫玉兰,一株白玉兰,都是父亲从老家移栽来的。它们并排立在院子里,陪着我们长大,成了我们测量身高的标尺。不管是谁长高了,都能在树干上找到对应的痕迹。

奇怪的是,这两株玉兰树是一起栽种的,生长环境完全一样,养护方法也没什么区别,可白玉兰长得又粗又高,紫玉兰却又细又矮。母亲经常用它们打趣我们姊妹:“你们就像这两株玉兰树,都是我照料的,但高矮胖瘦就是不一样。”

每年春天一到,白玉兰总是最先开放。它的花朵又大又白,模样清秀,看起来格外干净清爽。紫玉兰开花的时间稍晚些,花色较深,宛如身着紫裙的仙子,不紧不慢地绽放着。这两种玉兰的花香都不浓烈,淡雅悠远,余香绵长。只要微风轻轻一吹,花香就会飘满整个小院。不过,玉兰花虽然美丽动人,花期却不长,满树繁花的景象也只能维持20天左右。所以,每当玉兰花盛开,我都格外珍惜这份短暂的美好。午后,我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树下,享受这淡雅宁静的时光。

“玉兰花不仅好看,用来煮鸡蛋吃还能明目。”读书时,母亲隔三岔五就用玉兰花煮糖水鸡蛋,让我们连花带蛋一起吃下去。玉兰花经糖水煮过后仍带苦味,难以下咽,我们便背着母亲偷偷把花挑出来,只吃鸡蛋,也因此常常惹得母亲嗔怪我们。一位中医友人告诉我,玉兰花又名“辛夷”。初闻此名,我便心生欢喜,上网查询才知,它还叫“望春”“木兰”。其性温和,有祛风、散寒、通窍、宣肺、通鼻之效,却未提及母亲所说的明目功效。可我依旧向亲戚朋友宣传它的药用价值,大家渐渐都成了“玉兰粉”。每至花开时节,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来我家摘玉兰花,或用其泡茶通窍,或用其蒸糕润肺……玉兰花,就这样成了烟火人间里最温暖的良方。

时光流转,我已从在树下玩耍的孩子长大成人,玉兰树也越发高大,即便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枝头。白玉兰不甘被困在小院,枝丫伸出院墙,用洁白的花朵为青黑的房顶增添光彩;紫玉兰也不甘示弱,使劲向上生长,可满树繁花最终只能绽放在青砖瓦檐之下。

县城老区改造的消息传来,我们都兴奋得不行,只有父亲沉默不语。他的眼里满是不舍:房子虽旧,却为我们遮风挡雨30余年;墙上留有我们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大大小小的脚印。玉兰花谢后,桃树、梨树、李子树、樱桃树便相继开花,整个小院生机勃勃。这些树都是父亲从老家一棵一棵移栽过来的,既是他离开故土的念想,也是他和老家之间扯不断的联系。

如今,父亲在老家建了新房,即将回到他日思夜想的故乡,按理说应该高兴才是,可他对院里的这些树却始终难以割舍。这些树早已长得粗壮挺拔,挖掘不易,运回老家更是一大难题。再三权衡后,父亲决定只带走那两株玉兰树。他喊来亲戚连刨带挖,紫玉兰很快便被挖起。可那株早已长得十分高大的白玉兰,挖掘难度极大。父亲坚持让拆迁队的师傅用挖掘机忙活了半天,才将它顺利挖出。随后,父亲用电锯将树干拦腰锯断,只留了一截,并用塑料布细心包扎好切口,又找来拖拉机,带着他的“老伙伴”踏上了归乡之路。

回到故乡,父亲把白玉兰栽在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还特意为它砌了一个铺着白色瓷砖的精致花台。这株陪伴父亲从青年走到暮年的玉兰树,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带着残缺的身躯,回到了最初的家园。月影绰约的夜晚,两株玉兰树静静地守候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或许,这就是落叶归根的滋味。

又一年春天到来,老家小院里的两株玉兰树却没有如期绽放,我们也头一回没吃上母亲用玉兰花煮的糖水鸡蛋。我知道,它们只是在默默积蓄力量,待明年春风拂过,必定会热热闹闹地开满枝头,就像半生奔波的父亲,终于回到了生命的起点。

微风拂过,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玉兰花香——它从儿时的小院飘向城里的屋檐,如今又萦绕在老家的院墙上。兜兜转转,花香从未消散,恰似父亲的乡愁,早已与玉兰树紧紧缠绕,岁岁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