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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06日

辣酱飘香

通讯员 李才蝶 文/图

清早,接到婆婆的电话。她中气十足,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她高兴地直夸今年的辣椒种子买得好,只种了半包,辣椒便结成串,根本摘不完。她打算做辣椒酱,问我40斤新鲜辣椒够不够,不够的话她再多摘些。我连忙回应“够了够了”,只听见她回了句“要得”,电话便挂断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她只需准备好辣椒就行,其他配料我来准备。等再拨回去,已无人接听,我知道,她定是去地里摘辣椒了。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这就是我70岁的婆婆。若不是偶然瞥见她鬓角的几缕白发,我几乎以为时光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婆婆和我都姓李,也都是“才”字辈。我们没有血脉相连的亲情,也算不上至亲。若非姻缘牵系,我本该叫她一声“姐姐”。可人情相处总有亲疏远近,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辈分之别早已淡化。刚嫁过来时,我总为称呼犯难——喊“妈”感觉不妥,总以“您”相称又显得生分。孩子出生后,“他奶奶”便成了婆婆的专属称呼。婆婆知道我的兄弟姐妹多,无论做什么吃食,总会算上他们的份,就连做辣椒酱也不例外。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令我倍感温暖,婆婆爱屋及乌的温情,成为我走到哪儿都忍不住想炫耀的珍宝。

等我们回到家时,簸箕里的辣椒已堆成一座“小山”。婆婆说,做辣椒酱就得趁这几天。俗话说“白露至,秋风起”,辣椒在秋风里褪去了燥辣,做出的酱味道更加醇厚,天凉了也更耐储存。

第一步是选料:辣椒得挑通体鲜红、饱满光亮的,这是酱香味美的关键。挑好的辣椒去掉蒂把,淘洗后摊在簸箕里晾干水分。这里有个讲究——辣椒不能晒得太干,否则做出来的酱会发涩,风味不佳;但若残留的水分太多,做出来的酱又容易稀澥,不仅口感差,还不便保存。

接下来要备齐生姜、大蒜、藠头和新鲜花椒等配料。婆婆说,大蒜可以多放些,提香效果好,其余的按比例搭配即可,这些配料也须洗净、晾干才行。切辣椒时,婆婆刀法娴熟,伴随着一阵阵清脆利落的咔嚓声,一个个辣椒便成了碎末,看着格外解压。我拿起菜刀想帮忙,却被眼疾手快的婆婆拦下,她说生辣椒辣手,不让我碰。切好的辣椒碎盛在盆里备用,婆婆忽然起身笑着说:“差点忘了加秘方。”只见她拿来一把毛菇,轻轻撒进辣椒碎里——这或许就是她做的辣椒酱格外美味的诀窍吧。

随后,她把切好的配料一并倒入,用铲子翻拌均匀,确保每一块辣椒碎、每一粒蒜瓣、每一颗花椒都彼此融合。拌匀的辣料倒进小钢磨,伴随着机器的轻响,鲜红的酱汁缓缓流出,顷刻间,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香辣的气息——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味道。这情景让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和奶奶一起推磨磨酱的时光:青石磨上铺着辣椒碎,奶奶温暖而粗糙的手握着我的手,一起用力推动磨盘。她一边推,一边用木勺将边缘的酱刮进瓦盆里。后来我长大离开家,奶奶也去世了。这些年来,我尝过各式各样的辣椒酱,却再也没有吃到过儿时那般醇厚的风味。那是石磨缓缓磨出来的时光,是亲情的见证,是奶奶的味道,也是我心底最温暖的记忆。没想到多年后嫁到婆家,竟能在这里重新寻回这熟悉的味道,仿佛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和奶奶并肩劳作的午后。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厨具的革新,以往用石磨磨酱,既耗时又费力,成品也比较粗糙;如今借助机器,半天工夫缩短至半小时,制作变得简单又快捷。然而,现代技术带来便利的同时,似乎也冲淡了那份质朴的乡土温情,让辣椒酱少了些许“人情味”。那些传统的制作方法,不只是一道工序,还是一种文化的延续、一份情感的寄托。

做好的辣椒酱用无水无油的坛子盛装,密封发酵3天。发酵后的酱体会微微蓬松胀起,此时只需加盐搅拌均匀即可。婆婆喜欢吃藠头和酸辣椒,封坛前她会在坛底铺一层藠头,再舀入辣椒酱将其覆盖。最后往酱里插几根鲜辣椒,盖上坛盖,置于阴凉处,半个月后便可开坛食用。

寒冷的冬日,一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火炉边,火炉里烤上几个焦香的洋芋。热乎乎的洋芋抹上一勺辣椒酱,再配上一颗腌得入味的藠头,酸辣爽口,分外过瘾。这自制的辣椒酱,不仅能蘸洋芋,还可以配馒头、佐米饭、拌面条。与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香菇酱、牛肉酱、麻辣酱相比,它虽朴实无华,却藏着独特的味道——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