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 辉

我两三岁

姐姐五六岁

晚上看露天电影

人山人海

姐姐和我失散了

急得对妈妈大哭

弟弟被人拐卖了

刚刚播放的朝鲜电影

《卖花姑娘》

卖花姑娘

被卖给人贩子了

四十年以后

我被命运出卖到

漆黑的荒郊野岭

回家的道路

荆棘丛生

而姐姐和妈妈

仍然在我的不远处

焦急地喊我的小名

河 流

母亲胖

超市层层滚动的电梯

像红军强渡大渡河

铁索桥下面

轰隆隆的河流

像拦路角马迁徙

隐藏着鳄鱼的河流

尘世的河流面前

我恍惚成了

笨拙的母亲

胆怯的角马

拄拐杖的母亲

住在姐姐家的母亲

人胖

上台阶

常扶着路边的一棵树

甚至一辆车

一天她刚伸手

车忽然动起来

母亲终于拄着拐杖

按响我家的门铃

这些年

我只做过她的

几次拐杖

她捏得紧紧的

到姐姐家门口

一松手

我就成了

路边的一棵树

停着的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