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涛 刘 泽 文/图
大山深处，夏日的隔夜雨水打湿了水磨村的晨霭，使得空气略显滞重和呆板。而当身着锦绣苗装的苗家妇女伴着歌声在广场上翩翩起舞时，人们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振，不由得随之欢欣鼓舞起来。这里是位于鲁甸县水磨镇水磨村沟头村民小组的苗族村寨，而姑娘们表演的舞蹈则是苗族历史悠久的传统艺术《撒麻舞》。
“三月撒麻七月割”。《撒麻舞》是苗族古老的舞蹈艺术和文化遗产，它是一套源于生产生活的舞蹈，由挖地、撒麻、割麻、刮麻、绩麻、挑麻、纺麻、织麻等舞段共同组成。每一舞段表达一个内容，其动作从头至尾完整地表现了撒麻到织麻的劳作全过程，所以称之为《撒麻舞》。
从舞蹈形式来看，《撒麻舞》有独舞、双人舞、集体舞。丰富多样的形式让人们随时随地都能舞上一段，尽情展示苗家儿女能歌善舞的风姿。其舞蹈队形变化不大，主要以绕圈、横排、竖排队形进行交换为主。割麻属重点舞段，表现割麻时舞者随歌舞动，动作刚劲有力、气氛热烈欢快，呈现出一幅动人的丰收劳作场面。捋麻动作单手或双手一上一下，舒展大方、形象逼真，与生活十分相近。织麻时，手腕织布的动作带动上身左右摆动，轻松细腻、优雅文静，与割麻时的热烈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撒麻舞》体现的是苗族生产劳动的写照。苗族大多生活在云贵高原高寒地区，他们善于跨涧越岭，行动快捷灵巧，这种在长期生产生活中养成的动作特征被艺术地提炼到舞蹈中来。该舞蹈的运用极为广泛，人们常在礼仪活动、迎宾敬酒、男婚女嫁等喜庆活动中表演，有较强的娱乐性。另外，该舞蹈一般由男性吹芦笙，女性跳舞，情感在肢体语言中交流，体现了浓郁的民族特色。《撒麻舞》还是苗族同胞的精神升华，它具有很强的向心力和感召力。苗族同胞尽管分散居住，然而每当芦笙奏响、吹弹歌舞时，彼此之间就会心灵相通、彼此牵挂。
据《撒麻舞》非遗传承人刘忠英介绍，该舞蹈是一部苗族迁徙史的浓缩。传说苗族起源于五千年前的蚩尤九黎部落，原本居住在黄河流域一带，与其他部落民族共同创造中原文化。九黎部落在黄帝与蚩尤的大战中战败后，他们被迫扶老携幼、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故乡。后来流亡到荆襄地带，建立起三苗国，暂时过上了耕作生息的生活。但又遭遇战乱，只得四散奔逃，栖息于高寒之地、耕作于丛林深处，成为今天云贵川湘苗族的先祖。背井离乡的九黎部落由于缺乏避体的衣冠，只能用兽皮勉强覆盖躯体。直到抵达西南边疆后，他们开始利用当地普遍生长的麻编织衣物，并将其视为传统流传至今。织麻由此作为苗族民众必备的生活技能而备受重视，在传统 农耕社会，受闭塞的小农经济影响，若是哪家的妇女不会织麻布，那么全家就有可能穿不上衣服。因此种麻、织麻几乎成了苗族妇女的全民活动，并在其衣着服饰上体现出来。她们在制成的衣服下摆上绣出山川、棉麻、鸟兽等图案，以此纪念曾经在北方的生活；衣领后方点缀有下垂的巾幡，则表示对先祖的悼念。经过长时间的实践劳作，苗族人逐渐从中总结出了麻种植编织的要领，并将其改编成舞蹈加以流传，《撒麻舞》的原型就这样诞生了。当今流传在鲁甸境内的保存完好的《撒麻舞》，真实再现了苗族先民从宁静生活到遭遇战争，从颠沛流离到择地而居、重建家园的全过程，演绎着苗族先民迁徙史的文化记忆，反映了苗民追求和谐的思想情怀。
刘忠英今年74岁，她是水磨村苗族，也是《撒麻舞》第二代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谈起过往，老人陷入了尘封的回忆中。她的大哥曾在贵州任职教师，回到巧家县小河镇后便教起了当地的学生跳《撒麻舞》，年幼的刘忠英便跟在学生后面学习，并很快成为了出色的舞者。19岁时她在小河镇供销社工作，度过了五年平凡的时光，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她的人生。彼时的她应邀参加水磨村沟头组一年一度举办的花山节，却很快发现这里没人会跳《撒麻舞》。村里的男男女女跳的都是录像带里学来的舞蹈。于是她灵机一动，顺势在舞台上跳起了《撒麻舞》，瞬间吸引住了全场人的注意力。一曲舞毕，围观的人们掌声雷动，大声喝彩，赞赏有加。就这样，刘忠英将《撒麻舞》在水磨村扬名开来，还因此结识了一生的挚爱。一个男孩因花山节舞会认识了她，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结为连理。由此，刘忠英凭借《撒麻舞》收获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掌声和爱情，成为了鲁甸《撒麻舞》代表人，在刘忠英的传播下，《撒麻舞》在鲁甸得到了广泛推广。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撒麻舞》已经成为了水磨村沟头小组苗寨的文化根基。《撒麻舞》的曲调和舞蹈动作没有文字记载，历来靠艺人前承后传，方法是口传心记，得以一代代传下来。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撒麻舞》的传播，不利于舞蹈的传承与延续。
而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网络时代来临，苗族人民的生活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年轻一代的苗族男女的娱乐方式也随之改变。在节日或婚礼场上，年轻人大多以现代网络流行的娱乐方式取代传统舞蹈，伴随着苗族人民走过多少个风雨的《撒麻舞》，受到冷落及至濒于失传。
面对《撒麻舞》目前的困境，当务之急是对其进行保护和传承。自2004年以来，鲁甸县开展“民族民间传统文化普查”工作，县委、政府高度重视苗族非遗文化的传承。2005年，昭通市人民政府将鲁甸县苗族《撒麻舞》列入市级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并搜寻了一批代表性传承人对其进行保护，刘忠英老人就是最重要的一个传承人。县文化馆也组织专业人员对该舞蹈进行收集整理，建立较为完整的艺术档案。如今每年的苗族花山节庆典，《撒麻舞》都被指定为节庆表演节目之一，成为苗族群众节日庆典的中心。
谈到《撒麻舞》的传承困境，鲁甸县文旅局副局长唐兵表示，将组织文艺工作者对该舞蹈进行适当的改良、创新和拓展，尽早编排出一套更适合现代审美、便于传播的撒麻“广场舞”，聘请专业团队打造出独属于《撒麻舞》的配乐，从生活出发把形象动态美化、优化、韵律化，在苗族聚居区组织民众练习。再者可以将其改编为课间操，从校园里推广该舞蹈，将表演与锻炼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