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涛 刘 泽 文/图

穿过鲁甸县境西北绵延的山岳，便是梭山乡。通往乡集镇的盘山公路如同流动的丝带紧贴着山脚，随着清洌的牛栏江水朝峡谷以北延伸开去，直抵茂林修竹的梭山乡集镇。

竹林是梭山的重要资源，牛栏江畔茂密的竹林不仅养育了梭山儿女，还孕育出独特的梭山竹编工艺。梭山竹编、竹雕工艺属于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作为市级非遗传承人的刘自会便是其中翘楚。她继承了历史悠久的梭山竹编工艺，创造性地将竹编的艺术性、观赏性和实用性融于一体，制作出精美实用的竹篾簸箕、箩筐、斗笠等工艺品。她通过公司平台推广竹编产品，并获得了市场的高度认可，带动梭山竹编产业扬名四方，帮助手工艺人增收致富，为梭山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树立了榜样。

在刘自会的老家梭山黑石村，竹编是一门较为寻常的工艺，不少人家都能编出一手漂亮的竹篾编制品。在竹文化的熏陶下，刘自会从六岁起在父亲刘文成的影响下对手工竹编技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编出惟妙惟肖的小羊、麻雀等动物。随着时间推移，刘自会的竹编技术越发精湛，十五岁时便能编出完整的簸箕席面，其作品风格也由最初色、形单一演变为种类繁多、色彩鲜艳、富有地方特色的竹编制品。

不同于市面上寻常的粗糙竹编，刘自会手工制作的竹篾采用的是梭山特产的慈竹和斑竹，其具有竹筒长、节稀、纤维长、拉力好、韧性强、易于启篾丝以及耐水、耐酸碱等特性。用该竹编制的工艺品不仅精致、美观，而且质地坚韧，使用寿命大大超过了流水线上机械生产的竹编。新的竹编带有淡淡的清香味，是天然的绿色产品，而随着使用时间的延长，竹篾表面会凸显出油亮的质感，颜色由浅绿转化为深橄榄色，但其韧性却丝毫未减，历久弥新。

刘自会告诉记者，起初她做竹编是为了给孩子们提供玩具，偶尔也会做一些簸箕、竹篮等摆到地摊上售卖。但随着客户不断上门订做竹器，生活也开始蒸蒸日上，她便做起了竹编生意，并不断改进竹篾的编制技术。当地流传着一个竹编口诀：“人字路，木瓜心；木瓜心，要记清；二编编门二逢中要认真；压一压三抬一抬三；依次编编附中心点；颠倒口诀又要编。”刘自会从中汲取经验，用于编制簸箕席面，并从火柴盒上找到灵感，编织出带有“囍”字图样的席面；她根据不同颜色的竹篾交叉产生的视觉效果总结出“深色竹篾编字，浅色竹篾打底”的规则，大大提高了席面字体的立体感和观赏性。“以前我都用未经染色的竹篾来编席面，以篾青搭配篾黄，编出的字总觉得缺点什么。后来我开始注重色彩的搭配，尝试了各种颜色后终于找到了诀窍。”除了简单的“囍”“福”字外，较为复杂的字样例如“不忘初心”则需要在编织前用坐标尺标出字体的位置，仔细计算后才能开工。小小的竹编背后，隐藏的是梭山人民精益求精的劳动智慧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2003年，云南省开展民族民间传统文化普查工作，文化部门在全省范围内广泛寻找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项目。精通梭山竹编的刘自会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在街坊发展竹编生意。次年樱桃节后，她在自家门面开了个店铺，名声也逐渐在乡集镇上传开。2006年，刘自会被评定为梭山竹编技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正式将梭山竹编这项技艺向全国推广开来，并前往全国各大培训基地进行交流学习，先后去过盐津、香格里拉、上海等地参加非遗传承培训，参加多次大型非遗展会，为进一步扩大梭山竹编产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2015年，刘自会注册成立了鲁甸县自会竹艺有限公司，次年在昭通市内开张门店，并参加了2017年云南文博会，与昆明、大理、玉溪等十余家公司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收获颇丰。目前梭山乡境内有两百多人从事竹编工艺，但刘自会凭借自身熟练的技术和相对完善的产业项目成为其中翘楚。刘自会的竹编制品作为传统手工艺的代表性作品，在昭通近30年来的各类庆典活动中频频亮相，广受好评，成为工艺美术佳作和馈赠佳品。其作品还流传到日本、马来西亚、泰国等国家。另外，她还多次受邀到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迪庆藏族自治州和盐津县等地为贫困户进行授课，培训贫困户竹编工艺，解决了部分民众就业问题，推动了当地增收致富、脱贫攻坚的进程。

作为非遗传承人，刘自会不仅肩负着振兴梭山竹编工艺的任务，也面临着传统工艺逐渐失传的困境。工业化的流水线生产模式日益对传统手工业造成冲击，间接导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失传。究其原因，不仅是因为工业产品的廉价和规模化生产的快捷，更多是传统手工艺品繁复的工序、消耗的大量时间、人力以及稀缺的原材料难以适应市场的需求。就拿刘自会竹编工艺来说，其对竹篾选材十分严格：要求十年竹龄向水生的慈竹或斑竹，带有虫眼或疤痕的一律不能用；竹篾宽度仅有几毫米，精准度分毫不差，必须由手工制作。这极大限制了竹编产品的大规模量产，使得其数量维持在较低水平。而且手工艺品凝聚着匠人的心血和智慧，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价格也始终居高不下。这些因素使得手工竹编难以成为畅销廉价的市场宠儿，知名度也因此大打折扣。更别说近年来大量农村青年外出打工，让本就为数不多的竹编工艺传承人变得越发稀少，老龄化日趋严重。为此，刘自会将竹编技艺传授给了其弟子王太洪、高怀龙等人，开始建立起稳定的师承关系。竹编工艺想要得到长远的发展，就少不了年轻人的加入，更需要持之以恒、锲而不舍的工匠精神。

梭山竹编工艺不仅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一员，更是梭山民众寄情山水、热爱生活的象征。虽然算不上巧夺天工，但它却更能体现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所强调的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思想内涵。梭山竹编的发展，不仅是非遗传承的缩影，也是传统民间文化的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