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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2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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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永远铭记(外二首)
 

◇ 石朝雄

夕阳西沉

我站在晚霞归去的路口

眺望血色湘江

当年的硝烟与血腥

拂过鼻翼

隆隆炮声在耳边翻滚

巍巍青山重,潇潇湘水寒

一花一草总伤情

一山一石犹断肠

湘江在岁月的长风里呜咽

酒海井用它深邃的悲愤

控诉着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滔天罪恶

在界首渡,在大坪渡,在屏山渡

以及在一个叫作凤凰嘴渡口的地方

无数血肉之躯倒下了

再也没能站立起来

他们的鲜血浸透了土地,染红了江水

他们的英魂通过凤凰之喙,羽化升天

与阳光一道护佑着这块英雄圣土

低徊的江风日复一日

吟唱着那支无字的挽歌

在新圩,在脚山铺,在光华铺

在枪林弹雨里

勇于胜利,勇于突破,勇于牺牲的信念

腾空而起,呼啸而过

撕破了湘江两岸狰狞夜幕

流尽一腔血,含笑对湘江

一草一木写芳华

一山一石显忠诚

透过血色霞光

我看到了当年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在江岸上相互搀扶着向远处蜿蜒起伏

然后,翻过老山界绝尘而去

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

勇闯娄山关

在雪山之巅,在沼泽深处,在深山野谷

这支队伍,这支越发衣衫褴褛的队伍

忽隐忽现,目标笃定

终于,他们用生命保住的星星之火

从窑洞里闪烁的灯芯飘出

很快就燎原了西北黄土高坡

进而燎原了华北华中

最终蔓延了整个黄河流域

长江流域,然后

重新占据了这条血色湘江

席卷珠江流域

中华大地圣火如潮

遍插旌旗,新生的共和国

在世界的东方冉冉升起

为了这一刻

湘江是疼痛的

为了这一天

湘江是哀伤的

为了这一切

湘江是无悔的

而那一幕幕义无反顾、前仆后继的悲壮

湘江是永远铭记的

这江底,英魂长眠

这江水,浩气长存

这滔滔湘江,赓续着不屈不挠的血脉

湘江之畔守墓人

他不是共产党员

也不是红军战士

甚至不是红军家属

但是,他做了

义无反顾地做到了

没有谁的命令

也没有谁的嘱托

只有杀头的危险

甚至有可能带来满门抄斩的

可怕后果

他将个人以及全家安危置之度外

把7位红军烈士的遗体

悄悄地掩埋在养育他的土地里

守护在对红军的信赖里

守护在对革命者的钦佩里

守护在穷人翻身、革命必胜的信念里

他的名字叫蒋忠太

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农民

他只是劳苦大众中普通的一员

如沧海一粟

可知道的道理

竟是如此朴素而高远

他的举动揭示了

革命队伍之所以成功的秘诀

在他之后

儿子接过了他的使命

儿子之后

孙子又接过了这份使命

如今,他的曾孙

赓续着这份使命

他们代代传承,从未间断

如今,坐落在米花山脚的烈士陵墓

在他们一族世代悉心守护下

显得格外整洁而安宁

陵墓周边松柏青翠

山花静静开放

青山依旧,初心依然

这一家几代人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而是近百年如一日

用他们朴实无华的行动

告诉了人们

什么是坚守

什么是信赖

什么是鱼水情深

半把京胡的等待

桂北冬季

残阳如血

一把京胡,不

是半把京胡——京胡杆子已经

断掉一截,不知所踪

它孤独地漂浮在江边

桂北刺骨的冬风

掠过江面

京胡随波摇晃

浮满江面的红军战士遗体

也随波起伏

惊涛拍岸

鲜血染红了江水

风里溢满了血腥味儿

老乡在渡口上下反复搜寻

终于看到了随波摇晃的京胡

他恐惧的目光搜索着京胡周边

试图找到那张稚嫩的少年的脸

是那个少年在村口拉起了京胡

优美动听的旋律把这位老乡

从村后山的柏子洞里吸引出来

少年告诉老乡

暂时驻扎在村里的不是什么匪徒

是穷苦人家的队伍

是为劳苦大众打天下的革命队伍

老乡把家里的京胡也拿出来

两把京胡温暖悦耳的旋律

让躲在柏子洞里的老百姓

消除疑虑陆陆续续回了家

两天之后这支队伍渡江远去了

而那个少年生死未卜

只留下这半把京胡

陪伴着倒在江里的战友

老乡跪在江边

祈祷少年也能平安远去

他将这半把京胡藏在屋梁上

等待它的主人会有那么一天

回来寻找他的京胡

再度与他合奏曾经的乐曲

桂北大地

江水悠悠

几十年如一日

老乡每天清晨或黄昏

都到渡口走一走望一望

等待奇迹出现

等待少年那张稚嫩的脸庞

青山不语

京胡无声

它把哀思融入了滔滔湘江水

它把信念镌刻在渡口石板

它尘封了战火纷飞的岁月

也尘封了少年永远年轻的脸

在老乡的心中

定格成永恒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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