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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4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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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主、文化使者、经纪人……
大石盘的扶贫拼图
 

记者 汪 舒 文/图

当你在一张卡片上填上自己的名字,你就和挂钩的建档立卡贫困户休戚相关,你将充当“户主”角色,一个家庭的未来需要你们一起去谋划——

3月15日下午4时许,在绥江县城一个小区单元楼里,听见外婆的电话响起,6岁的吕子堇接通电话:“我外婆已经退休了。”稚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响亮。

一天前,在新一轮机构改革人事调整中,因超过退休年龄,许国江不再担任原绥江县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局(以下简称县文体局)党组书记一职。这意味着,局长的职务她也将不再担任。

“如果不是因为脱贫攻坚工作的关系,一年前,就应该离任县文体局党组书记、局长一职,在孙女身上弥补多年来没有照顾好家庭的遗憾。”许国江说。

3月15日上午,因为要参加县两会,许国江取消了陪同记者到县文体局挂钩扶贫点绥江县中城镇田坝村采访的计划。

在县文体局办公室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记者来到了绥江县中城镇田坝村第4村民小组李自兴家,李自兴两岁多的孙子李国豪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看不见许国江,怯生生地问:“姑婆怎么没来?”

绥江县中城镇田坝村第4村民小组,当地村民通常称之为大石盘。姑婆是当地对年长女性的尊称。

田坝村位于绥江县县城北边,距离县城2公里,全村有28个村民小组,县文体局作为挂钩扶贫田坝村的牵头单位,承担了17个村民小组800多户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脱贫攻坚任务。大石盘是17个村民小组中的一个,位于黄龙溪左侧山坡上。离开与黄龙溪并行的公路,去往大石盘,往上穿过路边几家农户,沿一条600米左右石阶拾级而上,到达最高点——被遗弃的白袍小学校址,可以一览大石盘的全貌。

2015年以前,这条长约600米的石阶是一条土路。

2015年9月19日,许国江沿着这条土路第一次来到大石盘入户调查,她看见山坡上稀稀疏疏的半边红李子,枝丫毫无头绪地朝天生长。

第一次来到大石盘,许国江看见患肺气肿的李自兴躺在病床上,李自兴的长子、患有骨关节炎和肺结核的李安荣一脸茫然,李安荣的妻子吴绍碎挺着一个大肚子。后来出生改名为李国豪的这个孩子,婴幼儿时期与许国江相遇,牙牙学语开始称许国江姑婆。

这个典型的因病致贫的家庭,7口之家仅靠次子李安雄务工收入支撑,脱贫的路该怎么走?

接下来的日子,许国江跑医院、跑医保中心,甚至跑到李自兴家的承包地里,看看地里能长出什么来。治病、务工、产业,这些词汇构成许国江挂钩帮扶李自兴家的“路线图”,她不断在这幅“图”上奔走。

2018年10月8日,正值寒露,扶贫攻坚到了迎检的关键时期,许国江入户了解李自兴一家2018年的经济收入,还没走到李自兴家院子,两岁的李国豪老远看见许国江,清晰地喊出声来:“姑婆来了,姑婆来了!”

2019年初,绥江县申请退出贫困县通过市里初核、省里核查,如果再通过国家20%的抽查,那么,包括大石盘在内的所有贫困村组将实现脱贫出列。

李自兴家的两层楼房位于大石盘石阶路尽头,这个家庭与扶贫有关的信息出现在墙上的精准扶贫识别表中:家庭常住人口7人,因病、因缺技术致贫,劳动力人数3人,脱贫支撑为劳务为主、产业为辅,2018年3月至6月工资性收入34000元,生产性纯收入3800元,转移性收入8196元,财产性纯收入0元。

和3年前相比较,劳动力人数增加了2人,家庭收入大幅度提升。

建档立卡贫困户这一群体有文化落后的共性,并不仅局限于生存环境和生活资源。在贫困村传播文化知识,不仅能激发这一群体的内生动力,也应当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有效方式——

吴绍碎外出到重庆市务工,把孩子李国豪丢在家里。农村有很多个像吴绍碎这样的外出务工妇女,也有很多个像李国豪这样的留守儿童。

2017年8月17日,5岁的小女孩周小霞在自己的画作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变成最幸运的人。

因为贫困与偏远,出没于田间与灶房的农村孩子,文化殿堂成为他们不可触摸的梦想。如何将部门职能和精准脱贫工作有效结合,许国江召开会议作了具体安排。

县文体局职工周丽娟的“扶贫日记”里有这样一段记录:这一次,我们不是去入户调查,也不是去宣传政策,我们只是给孩子们带去一堂专业的美术课!

周丽娟清楚记得,她和几个同事走进农家院子时,36双期待的眼睛里掩饰不住渴盼与欣喜。

这堂主题为“最开心的自己”的美术课上,孩子们为画中的“自己”穿上五彩的衣服,梳上漂亮的发型,甚至插上了硕大的翅膀。周小霞画完后想了一下,在画纸上写下“变成最幸运的人”几个字。

文化活动不仅能让童年的世界拥有梦想,也会让成年人的生活境遇发生改变。3年时间,许国江推动文化活动在田坝村开展——组织专业人员教学生跳舞、把图书馆免费开放课堂搬到了扶贫点、免费拍摄全家福记录每个家庭的最美记忆……

大石盘的白袍小学,多年前已被弃用,校舍和操场闲置着。许国江想把学校利用起来,改造成村民的活动场所,让老人和孩子们有个休闲去处,这一想法最终因土地置换原因未能如愿。但是,书写于校舍堡坎的竹编簸箕上,14个鲜红的大字“撸起袖子加油干打赢脱贫攻坚战”,在变幻着色彩的四季,用特有的文艺、古朴吸引着大石盘的村民。

2017年12月22日,许国江带着同事到大石盘开展健康扶贫宣传。村民周茂翠站在天楼上,任凭怎么喊就是不下楼来。周茂翠一家不属建档立卡贫困户,总觉得没有享受到政策的帮扶。许国江知道其中原委,高声喊话周茂翠:“你下来听我们讲,你有该享受的政策。”周茂翠下楼来,知道了自己虽然不能享受住房补贴,但可以享受政府代缴医疗保障和养老保险费用的政策。在拉起家常时,许国江了解到覃军拼音学得不好,此后,当周末入户开展工作时,总要抽空辅导孩子的拼音。

事后,周茂翠打听到许国江本该退休回家带孙女,但脱贫工作没有结束,退休手续被拖延下来。她有些歉意,也有些感激,就用毛线钩织了两双拖鞋送给许国江,嘱咐一双是送给其孙女儿的。许国江把鞋子给孙女穿上,对孙女说:“这双鞋子是一个奶奶送的,它叫温暖鞋。”

2018年春节刚结束,许国江和同事杨莹来到周茂翠家,帮助她完善政府贴息的产业贷款资料,周茂翠兴奋地说,“全家福”已经有了,她还要和老伴覃天元进城拍婚纱照,挂在刚装修好的墙壁上。那一刻,许国江突然明白,精准扶贫对于贫困村来说,一场疾风骤雨般的大变革,已经通过物质层面的改变影响到人的精神层面。

农村贫困群体迫切需要你的帮助。这样,“扶贫”与“脱贫”之间就形成合力,但这需要用经营的思维观察一个乡村,认识每一个村民——

因为父亲患脑梗,45岁的夏宜权没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走出大石盘外出务工,初中毕业的他一直在承包地里折腾。2015年之前,他看见绥江县其他地方种李子收入不错,购买一些苗木种下了,但长势一直不好,不知怎么办。县文体局组织他和其他村民到四川省屏山县观摩,并请专家到地里来授课,夏宜权心里才有底,直到现在他已成为大石盘的种植能手和致富带头人。

在大石盘甚至整个田坝村,虽然村民大多选择外出务工,但有的因故不能外出,有的想回来发展。

许国江的另外一户挂包户,51岁的罗自华属于后者,他选择不再外出务工而是留下来种植李子。

2016年初,经过几个月的摸底调查,县文体局确定了田坝村发展李子产业的思路。大石盘的土质、地貌及气候适合种李子,但由于规模上不去,收益不明显,多数村民对李子产业不抱希望。罗自华的选择肯定是发展种植产业的一个突破口,与罗自华一交谈,罗自华提出的一些问题当时就让许国江蒙了。“种什么品种”“种了卖给谁”“路不通,怎么运到山下去”……这些非常具体的问题许国江的确还没来得及思考,但她认为,就一家一户而言,这些都是应该面对的问题,对于大石盘甚至整个田坝村而言,当规模与品质上去了,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许国江用这样的理由在村民中游说。

2016年春节过后,大石盘的村民像候鸟一样离开村子时,罗自华还是留下来了。除了自己的两亩土地,他还从其他村民手里流转了9亩土地。这是一个好的预示,也许,大石盘慢慢会有许多像罗自华一样的人出现。

600多米的石阶路穿过李子园,从半山腰逶迤而上,直到白袍小学。村民们栽种、施肥、修枝、疏果,一年过去了,又一年过去了,黄龙溪左岸的大石盘山上,300多亩李子已开花、结果,进入夏天,农人们忙碌着采摘。

2017年,夏宜权的李子种植面积从3亩扩大到9亩,产值从2016年的1000多元增长7000多元。2018年,300亩李子已经有50亩进入丰产期,一个在许国江大脑里的产业构想在大石盘的土地上变为现实。

但在2018年,对于大石盘的村民来说,增产不增收的“魔咒”还是到来了。李子价格跌落到低谷,2元钱1公斤也没人收购,部分村民甚至放弃了采摘,让成熟的李子落在地面腐烂。如何化解这一危局?7月1日,许国江与同事杨莹、徐卫一起探讨销售渠道,来到大石盘,帮助村民采摘李子、联系买家,半个月的时间,2000公斤李子从大石盘发往各地。

“帮助贫困户销售李子,其实是一次传递信心的举措。”许国江说。

看到产业发展前景,大石盘外出务工村民逐渐返乡。据统计,田坝村常年外出务工人员1100人,2019年春节过后,外出务工人员仅800人。在绥江县中城镇田坝村党总支书记范尚明的眼里,从来没有农村工作经验的许国江就是一个女强人,“当她确定要发展产业时,村民们不理解也要执行。她的方法多、思路清晰,村民很信任她”。

2019年3月15日,许国江获悉了退休消息,她将和大石盘告别。此时,她观赏着观景台、水池、农家乐,还有一路的李花,拾级而上,一幅乡村的图景又开始在她大脑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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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私付出,困境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