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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10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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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百岁姑奶奶
 

◇ 李云飞

父亲从小外出求学,远在他乡。后来,父亲在贵州遵义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如今已82岁。父亲的长辈一个接一个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姑姑,也就是我的百岁姑奶奶。

我的百岁姑奶奶居住在鲁甸县桃源乡的阮家院子,由儿女们照顾着。父亲与姑奶奶的感情特别深厚,我在昭阳区工作,父亲经常在电话里念叨,说姑奶奶一生很坎坷,很不容易,时刻令他牵肠挂肚,嘱咐我有时间就去看望姑奶奶。母亲是一位非常善良、贤惠的人,跟随父亲到遵义,生育了我们四兄妹,陪伴我们成长,也时常叮嘱我去看望姑奶奶。

我的百岁姑奶奶居住的村庄离我不远,从昭阳区乘车出发,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达。姑奶奶的准确年龄是103岁,可是却耳聪明目,非常健谈。我不忘父母的嘱托,经常代他们看望老寿星。老寿星一见到我,就问个不停,特别关心我远在他乡的父母。我总是找喜事说,她听了一高兴,就会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我的百岁姑奶奶心胸宽广。据村子里的老人们说,从他们记事起,老寿星就这个样,从不与人争吵,连脸都没红过,更不会搬弄是非,还会用“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等谚语劝止背后说人坏话的人。有一年,一帮人挖排水沟占了老寿星小儿子的两分地。我的小表叔与外姓人讲理,却无果而返。族人闻讯后一呼百应,赶来一大帮人,非要把地要回来不可,嚷着“不还地就打人”。眼见人多势众,对方答应退出占用的地,绕道挖排水沟。老寿星知道后,拄着拐棍爬上山坡,喘着粗气对族人说:“挖排水沟是好事,大家都受益,事先打个招呼就更好了。”她不仅不准小表叔和族人要回被占用的地,还多送六分地给人家挖排水沟。为这事,小表叔生了老寿星很长时间的气,族人也怪老寿星过于软善。老寿星当时的做法不仅避免了一场械斗,而且因为挖了排水沟,山坡上的地再也没有被洪水冲垮过。小表叔看到这些,理解了老寿星的良苦用心,族人也佩服她的大度,纷纷称赞老寿星想得开、看得远。

我的百岁姑奶奶见多识广。姑奶奶不识字,也没出过远门,却从广播、电视以及年轻人的谈话中获得不少知识和信息。她特别喜欢新鲜事物,记性又好,善于举一反三,常把听到的、看到的信息消化后形成自己的思想,再讲给村里人听。她说,过去讲“天干饿不死手艺人”跟现在讲的“一技兴家”是一个道理。在她的影响下,小表叔的大女儿大学毕业就考进昭通某医院工作,月薪七八千元。小表叔感慨地对我说:“你姑奶奶很少出门,却见多识广,教育后人真有办法,我说不通的,她一说就通!”老寿星的思想不仅影响了自己的后人,还影响了村里的其他人,特别是贫困户。她土洋结合地说:“羊随大流不挨打,人随大流不挨罚,跟得上潮流才会有好日子过!”

我的百岁姑奶奶乐善好施。姑奶奶见不得别人比她穷,她一生中帮过多少人家,她记不得,别人却记得。多年前,有一户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女人没钱去医院生孩子,老寿星就帮忙接生。女人顺利生下一女孩后,肚子空空的,男人准备化糖精水煮洋芋给女人吃,老寿星见了一把抢走,不准吃。老寿星回家把准备给大儿媳坐月子的红糖和鸡蛋全拿来,亲自煮给这个女人吃,直到出月子。女人有了红糖煮鸡蛋的滋润,奶水非常充足,把女儿喂得又白又胖。事后,男人跪在老寿星面前说:“您就是孩子的亲奶奶……”话没说完已泣不成声。老寿星80多岁那年,一家远房亲戚遇火灾,被烧得精光,老寿星闻讯后立即叫上人,不辞劳苦,足足拉了两马车粮食、衣服、铺盖等东西送去,解亲戚危难于须臾之间。亲戚家的人每逢说起这事来,眼里总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我的百岁姑奶奶一诺千金。老寿星大事认真、小事也认真,说到做到。她家有一头大黄牛,耕地特别卖力。有一户人家对她说:“你家地少,我家地多,不如卖给我家耕地算了,你重新买一头小一点的牛,余下的钱还可办别的事。”老寿星想想也有道理,对方出一千元,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当年这户人家没来买牛,翻过年去,牛价涨了。家里人告诉对方:“牛可以卖给你,但要按现在的市场价。”老寿星听见后,从里屋走出来,说:“我答应的,就按一千元卖给人家。”家里人虽有意见,但也无法,只好卖了。这牛至少卖亏两百元钱,在当时是不少的钱了。后来,这一千元只买到一头小耕牛。还有一次,小表叔借村邻的铁镐使,挖缺了锋口,还时人家也没说什么。老寿星知道后,主动上门表示歉意,并承诺买一把新铁镐。这家人说,铁镐还可以用,别放在心上。后来,老寿星硬是买了一把新铁镐赔给这家人。

我的百岁姑奶奶豁达开朗。姑奶奶成天乐呵呵的,是一位很乐观的人,她记恩不记仇,践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古训;同时,她也是一位闲不住的人,都百多岁了还在地里忙碌,直到不小心摔坏了腿,才没下地干活。我去看望姑奶奶,她还反过来安慰我:“别担心姑奶奶,我使不了腿,可以使嘴,他们都听我的,我是总司令。”说完,又“呵呵呵”笑了起来。她两手不闲,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册子,里面夹着许多老照片。她指给我看,这是谁、那是谁……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她说:“在单位上班的人都很忙,你别老往我这里跑,要干好自己的工作,才对得起这个社会。放心,现在日子好过了,我还盼着多活几年呢!”不知怎的,姑奶奶安慰我的话,我听了却直想哭。

我的百岁姑奶奶真是一位难得的老人。我真切感到,她的长寿源于真善美,源于追求与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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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百岁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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